“母后思虑周祥，儿臣觉得甚好。”萧辰并未反对，反而表示赞同，“只是诸位皇子年幼，还需德高望重的师傅与老成持重的大臣从旁辅佐，循序渐进为好。”

他这般顺从的态度，反倒让太后有些意外，审视了他片刻，才缓缓道：“这是自然。”

从慈宁宫出来，萧辰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这九重宫阙，比北境的战场更加杀机四伏。皇帝的诡异提示，太后的步步紧逼，还有那隐匿在更深处的玄冥残党……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

回到王府，萧辰屏退左右，将在宫中的经历，尤其是皇帝那番关于崇文馆大火与“水底有鬼”的诡异言语，尽数告知了凌夜。

凌夜听完，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崇文馆大火……水底有鬼……”她喃喃重复着，眸中星辉流转，似乎在追溯着久远的记忆与感应。

“若皇兄所言非虚，那场大火并非天灾，而玄冥又擅长操控水系与阴火……”凌夜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萧辰，“或许，我们一直追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晚了一步。玄冥对萧氏皇族的渗透与谋算，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早，更深。他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操控一个皇帝，窃取龙气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更惊人的猜想：“皇陵邪阵被破，他遭受重创，如今太后又急于引入皇子参政……这一切，会不会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在利用太后对我们的忌惮，利用朝堂的平衡，为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甚至……推动某种他更早以前就布下的局？”

萧辰脸色凝重至极。若真如此，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更是一个布局深远、老谋深算的阴谋家！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很多事了。”萧辰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从二十年前的旧案，到如今朝堂的每一丝波澜。”

凌夜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与紧绷，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第141章 旧纸余烬

皇帝萧湛那句含糊的“水底有鬼”与崇文馆旧案，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让萧辰与凌夜无法再安于王府的“静养”。表面的宁静必须维持，但暗中的调查刻不容缓。

“崇文馆……”凌夜于书房中，指尖划过京城旧图上的某一处标记，那里如今已是一片皇家园林的角落，昔日的焦土早已被亭台楼阁与繁花茂林覆盖，“大火之后，旧址重建，物是人非。想要找到当年的线索，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查。”萧辰立于她身侧，目光沉凝，“皇兄绝非无的放矢。他既在那种状态下提及，此事必然关乎重大。玄冥的触手若真在二十年前便已伸入宫廷，那他的图谋，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我已让赵衍去调阅宗人府秘档，看是否有当年火灾的只言片语留存。但恐怕……希望渺茫。” 先帝当年既然以“意外”结案，相关的敏感记录很可能已被销毁。

凌夜沉吟片刻，道：“官方记录或许被毁，但总有些东西，是火焰和权力无法彻底抹去的。当年经历过那场大火的人，无论是幸存者，还是参与救火、调查的人，他们的记忆，或许还藏着真相的碎片。”

萧辰颔首：“我已命人暗中寻访当年可能知情的老宫人、老侍卫。只是时隔久远，人事变迁，许多人早已离宫或不在人世。”

就在两人苦于线索匮乏之际，凌夜忽然想起一事：“你方才说，宗人府秘档？”

“是，那里存放着皇室成员起居注、部分宫廷要事记录，虽可能不涉及核心机密，但或许有旁证。”

凌夜眼中星辉微闪：“不必去宗人府了。若真有人想掩盖什么，留在明面上的记录，必然已被清理干净。我们需要的是……未被纳入官方记录的，或者说，被人忽略的‘边缘’信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譬如，当年负责清理火灾废墟的内务府杂役的记录；譬如，太医院关于那段时间，是否收治过除了明面上伤亡名单之外的、因吸入烟尘或有其他蹊跷症状的宫人；再譬如……当年火灾前后，宫内物资采买的异常，尤其是……与水、与燃料、或是与某种特殊香料相关之物。”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不错！大火需燃料，若真是人为，必有痕迹！我立刻让赵衍调整方向，从这些旁枝末节查起！”

接下来的几日，瑞王府看似依旧风平浪静。萧辰每日看书习武，凌夜静坐调息，偶尔在园中赏景。紫苏等宫女依旧“恪尽职守”地伺候着，将王府主子的“安分守己”与王妃“体弱需静养”的状况，一丝不苟地传递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