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无人注意的暗处，赵衍麾下最精干的人手，如同无声的暗流，开始渗透到京城各个不起眼的角落，寻访着二十年前的故人，翻查着尘封已久、几乎被遗忘的底层档案。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日后，赵衍带回了一个关键人物——一位当年在崇文馆附近当值、因那场大火受了惊吓，不久后便请辞出宫的老花匠，姓张，如今在京郊以种植花木为生。更重要的是，赵衍找到了一份当年内务府清理废墟的杂物清单副本，是从一个已故老吏家中废纸堆里翻出的，上面模糊记载着，清理出的灰烬中，除了寻常木石残骸，似乎还有少量……质地特殊、不易燃尽的黑色碎屑，以及一种带有异香的、类似香料燃烧后的残留物，当时被记录为“不明杂物”，未予深究。

“黑色碎屑……异香残留……”凌夜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眸中光芒渐亮。她看向萧辰，“玄冥操控的邪力，常伴阴寒与水汽，但其施展某些强大术法时，亦会用到特殊的媒介与香料，其燃烧后的残留，据林先生之前研究，正可能是黑色碎屑，并带有一种独特的、类似陈年檀香却又更加阴冷的香气！”

线索，似乎对上了！

事不宜迟，萧辰与凌夜当即决定，亲自去见一见那位张姓老花匠。为防打草惊蛇，两人依旧做足伪装，趁着夜色，悄然出府。

京郊，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老花匠已年近古稀，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健旺。当赵衍表明身份，并提起崇文馆大火时，老人浑浊的眼中立刻浮现出难以磨灭的恐惧。

“那场火……那场火……邪门啊！”老人声音颤抖，陷入回忆，“那天晚上，明明没有风，那火却像是活的一样，窜得飞快，还带着一股子……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气，靠得近了，反而觉得冷飕飕的。”

萧辰与凌夜对视一眼，心中凛然。阴火！这与玄冥的手段特征吻合！

“老丈，您再仔细想想，火灾前后，可曾见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或者，闻到过什么特殊的气味？”凌夜放缓声音，引导着问道。

老人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异常的人……宫里人来人往，老奴也记不清了。不过……气味……”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就在着火前大概一两个时辰，老奴在崇文馆后身的甬道里打扫，好像……好像闻到过一股很淡的香味，有点像檀香，但又不太一样，更……更沉，还有点腥气似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怪瘆人的……”

檀香，腥气！凌夜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玄冥使用的那种特殊香料！

“还有呢？”萧辰追问，“关于水，您可有什么印象？陛下……近日提起，说似乎与水有关。”

“水？”老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水……宫里到处是水缸水渠，防火用的。那天火起来后，大家也拼命泼水，可那火邪性，水泼上去，嗤嗤作响，反倒冒出更多黑烟……”他忽然顿住，努力思索着，“您这一说，老奴好像想起来了，着火前那天下午，是有两个生面孔的小太监，说是奉命来检查崇文馆周围的防火水缸，还掀开盖子看了好久……当时觉得是分内事，没多想……”

皇帝那句“水底有鬼”，恐怕并非虚言！玄冥的人，很可能提前在水缸中做了手脚，掺入了助长阴火或别的邪门之物！而那特殊的香料，或许就是启动某种邪术的引信！

赵衍为表示感谢，留下了丰厚的银钱交给老花匠，回府的路上，夜色深沉，两人心情却比夜色更重。

“检查水缸的生面孔太监……特殊香料……阴寒邪火……”萧辰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二十年前，他们就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残害皇兄师友，恐怕目标……本就不止是几位师傅那么简单！” 当时在崇文馆读书的，可都是年幼的皇子！包括他萧辰，也包括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萧湛！

凌夜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道：“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整个萧氏皇族的继承人。那场大火，不仅是灭口，更可能是一次……筛选，或者，是一次针对真龙血脉的恶毒试验。”

这个猜测，让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若真如此，玄冥所图，已然颠覆了他们对敌人认知的底线。他不仅仅是在争夺权力，而是在以一种更为诡异、更为长久的方式，侵蚀着一个王朝的根基。

回到王府，已是后半夜。然而，等待他们的，却并非宁静。

林先生面色凝重地迎上来，低声道：“王爷，王妃，方才宫中暗线冒险传出消息——陛下傍晚时分再次清醒，情绪激动，执意要见您，口中反复念叨……‘青鸾’……之后便被太后派去的太医用了安神药，强行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