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个成功的初步试验所获得的数据与感悟，牢牢记在灵魂深处，并清晰地“传递”给了星契彼端的萧辰。她能感觉到，那边的意识虽然沉寂，但这份关于“疏导术”的意念，仿佛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微弱的涟漪，被那枚“契印”悄然吸收、记录。

林相在午后来探望时，敏锐地察觉到凌夜虽然依旧虚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与昨日刚苏醒时又有所不同。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除了沉静与坚韧，更多了一份专注与跃跃欲试的锋芒，仿佛一头虽然受伤、却已开始悄悄打磨爪牙的凤凰。

“娘娘，您的气色似乎更好了些。”林相欣慰道。

“略有所得。”凌夜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她看向林相，问道：“林相，北境最新密报，可曾提及‘锐士营’具体情况？尤其是那些‘恢复良好’的老兵？”

林相心中一凛，知道娘娘必定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连忙将赵衍密信中关于王铁山等人感官异常、表现突出，以及关内出现新型“幽冥残蜕”怪物，疑似与阵亡将士残骸及负面情绪滋生有关的情报，详细禀报，也提到了赵衍对“锐士营”的疑虑与今夜召见王铁山三人的安排。

凌夜静静听着，秀眉微蹙。她能通过星契，模糊地感应到北境方向传来的一些“异常”波动，冰冷、晦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与她自身的星辉之力隐隐相斥。如今听到具体情报，她立刻将这些感应与“锐士营”、“幽冥残蜕”联系起来。

“那些老兵……恐怕不只是‘恢复良好’那么简单。”凌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们体内，很可能已经被种下了某种‘种子’，与那滋生的怪物同源。感官强化，是‘种子’萌芽的迹象。赵将军的怀疑没有错。”

林相倒吸一口凉气：“娘娘的意思是……他们已经被邪气侵蚀控制？”

“未必是完全控制，但肯定受到了深度影响。”凌夜沉吟道，“意志不坚者，恐怕已难以自持。赵将军今夜召见，是试探，也是警告。但若那‘种子’背后的存在……比如葬神谷那怪物，有意引导，局面可能会迅速恶化。”

她抬头看向林相，眼神锐利：“林相，能否以最快速度，将一份特殊的‘星辉符箓’制作方法，以及所需的几种核心材料清单，秘密送往北境赵衍将军处？这符箓或许……能帮助甄别和暂时压制那些被‘种子’侵蚀者。”

林相精神一振：“娘娘已有对策？老臣立刻去办！就算动用八百里加急，最迟明日黄昏前，必能将娘娘所需送达铁壁关！”

凌夜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开始在心中推演那种针对“幽冥种子”的、兼具“探测”与“镇封”效果的复合型星辉符箓结构。时间紧迫，她必须赶在铁壁关内的“种子”彻底爆发之前，送出这对抗的武器。

苏醒后的第一课，不是休养，而是立刻投入了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斗。

子时将至，铁壁关帅府，赵衍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却只有他一人。亲卫都被屏退到帐外二十步，不得靠近。

王铁山、陈五、孙老六三人按时来到帐外，通报后，被允许入内。

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境夜间的寒意。赵衍坐在帅案后，没有披甲，只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正就着灯火，翻阅着一卷兵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参见将军！”三人齐声抱拳行礼。

“免礼。”赵衍放下书卷，指了指帅案前的三个锦凳，“坐。”

三人有些忐忑地坐下。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衍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拿起案上一只粗陶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王铁山脸上。

“王铁山，你从军几年了？”

“回将军，标下十八岁入伍，至今九年。”王铁山沉声回答。

“九年……不算短了。”赵衍点点头，“上次葬神谷大战，你所在的前锋营，伤亡过半。你受了重伤，昏迷数日，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耳聪目明，远超以往。是也不是？”

“是。”王铁山心头一紧。

“陈五，孙老六，你们情况也类似？”赵衍看向另外两人。

陈五闷声应“是”，孙老六则有些慌乱地点头。

“军中郎中说，这是邪气侵体后，刺激潜能所致，也算因祸得福。”赵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将起初也这么认为。毕竟，你们都是悍勇之士，多些本事，对守关有益。”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但是，这几日关内怪事频发。伤兵营有人莫名萎靡，废弃角落发现不明阴寒气息，甚至……有士卒上报，夜半见到扭曲黑影游荡。而这些怪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似乎与你们几个‘耳目清明’之人活动的时间、地点，总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