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309)
帐内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陈五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孙老六脸色发白,额头见汗。王铁山则强作镇定,但心跳如鼓。
“标下……标下不知将军所言何意。”王铁山涩声道,“标下等人只是谨守本分,加强巡查,或许……是巧合?”
“巧合?”赵衍冷笑一声,从帅案下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尺许长的东西,随手扔在三人面前的地上。黑布散开,露出一截扭曲变形、散发着淡淡阴寒与腐朽气息的断裂骨刃——赫然是那夜“幽冥残蜕”怪物身上脱落的部分!
“这东西,是在你们‘锐士营’营地后方那堆废弃铠甲附近发现的。上面残留的气息……”赵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向三人,“与你们三人身上偶尔逸散出的、那种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有七分相似!”
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王铁山三人浑身剧震,陈五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幽蓝光芒,孙老六更是吓得直接从锦凳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将、将军!标下冤枉!”王铁山猛地站起,声音发颤,“标下等绝未与这等邪物勾结!这气息……这气息标下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请将军明察!”
“不知从何而来?”赵衍缓缓起身,走到王铁山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赵衍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杀伐之气,混合着高阶武者特有的威压,如山般笼罩下来。“王铁山,看着本将的眼睛!”
王铁山被迫抬头,与赵衍对视。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所有挣扎、所有心底那冰冷的意念,都无所遁形。
“邪气侵体,可能激发潜能。但潜能,不会让人眼中偶尔闪过幽冥鬼火般的蓝光!不会让人对同类血肉产生不该有的渴望!更不会让人……在深夜无人时,与那种怪物产生‘共鸣’!”赵衍的声音如同冰雹砸落,“你们三个,已经不是单纯的‘伤员’了。你们正在变成某种东西……或者说,正在被某种东西‘改造’!”
他退回帅案后,重新坐下,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沉重:“本将今夜叫你们来,不是要立刻军法处置。陛下昏迷,北境动荡,正是用人之际。你们都是跟本将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本将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告诉本将,你们究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里多了什么?那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赵衍盯着他们,“说出来,或许还有救。若继续隐瞒,任由那东西在你们体内,在关内滋生蔓延……等到它彻底爆发的那一天,你们就不再是帝国的军人,而是必须被清除的……祸害!”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炭火盆的光芒跳跃着,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帐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王铁山脸上血色尽褪,牙关紧咬。陈五眼中幽蓝光芒明灭不定,呼吸粗重。孙老六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我不想……我不想变成怪物……”
最终,王铁山猛地单膝跪地,嘶声道:“将军!标下……标下愿说!”
他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赵衍将军恐怕早就掌握了足够多的疑点。今夜是最后的机会,是作为“人”坦白求生的机会,还是作为“异类”被清除的开始,就在此刻。
子夜深沉,帅帐内的审问与坦白,才刚刚开始。而帐外,凛冽的北风中,似乎又飘来了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阴冷腐朽气息,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黑暗,窥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第195章 浊浪下的暗礁
扬州城,三司督查组驻地别院。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热。御史周正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脸色铁青,在厅中来回踱步,“昨日证人‘失足’落水,今日负责看守永丰仓残余粮秣的库吏又‘突发急病暴毙’!线索一个个断掉,这江南官场,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还是说……根本就是有人,在公然挑衅朝廷,杀人灭口?!”
正使、刑部侍郎崔文远相对沉稳些,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他捡起一片碎瓷,在指尖摩挲着,缓缓道:“周御史稍安勿躁。对方越是如此急切地断尾求生,越是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他们怕了。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狠辣嚣张,全然不将王法放在眼里。”
“王法?”周正冷笑,“崔大人,你看看这扬州城,如今还有‘王法’吗?市井流言污蔑你我,商贾罢市要挟官府,泼皮无赖敢向官轿投掷污物!地方官员表面恭敬,实则推诿塞责,一问三不知!这哪里还是大夏的疆土?这分明是……是国中之国,法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