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310)
崔文远沉默。周正的话虽然偏激,却道出了部分实情。他们南下不过数日,却已深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阻力”与“敌意”。这背后若无人统一指挥、煽风点火,绝不可能形成如此局面。
“对方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掩盖永丰仓火灾真相那么简单。”崔文远放下瓷片,目光深远,“他们是想借这些事端,挑起民怨,打击朝廷威信,甚至……动摇国本。我们查案,反倒成了他们利用的棋子,成了激化矛盾的引信。”
“那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任由这些蠹虫逍遥,任由江南糜烂?”周正不甘。
“罢手?自然不能。”崔文远摇头,眼中闪过锐光,“但也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了。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对方熟悉地方,我们人生地疏。硬碰硬,正中其下怀。”
他压低声音:“我已密奏林相,请求调动皇城司江南分局的暗探力量,协助调查。明面上,我们继续按部就班,询问官吏,查阅卷宗,摆出被琐事缠住、寸步难行的样子,麻痹对方。暗地里,让皇城司的人,去查那些‘意外’死亡的证人背后的社会关系,去查市井流言的源头,去查最近与苏州、杭州等地士绅商贾往来密切的‘神秘人物’……尤其是,注意太湖水域!”
“太湖?”周正一愣。
“不错。”崔文远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江南乱象,看似遍地开花,但仔细梳理,诸多事件的源头、资金流向、人员调动,隐隐都指向太湖方向。那里水域辽阔,岛屿众多,正是藏匿据点、秘密联络的绝佳之地。我怀疑,真正的黑手,就藏在那片烟波浩渺之中!”
就在两人密议之时,一名随从匆匆入内,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盖有加急火漆的密信。
崔文远拆开一看,脸色微变,将信递给周正。
信是林相差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内容简洁却震撼:皇后娘娘已苏醒!身体状况稳步恢复!另,娘娘有所感应,江南乱局背后,恐有幽冥邪气或异术作祟,提醒督查组务必小心,注意防护,可向当地道观、佛寺寻求帮助,或秘密寻访有真本事的民间异人。
“皇后娘娘……醒了?!”周正又惊又喜,随即看到后半段,脸色也凝重起来,“幽冥邪气?异术作祟?”
“难怪……”崔文远喃喃道,“难怪对方行事如此诡谲难测,有些手段不似常人所为。若真有邪祟参与其中……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与决然。皇后苏醒是天大的喜讯,但随之而来的警示,也让他们意识到,江南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更危险。
“按计划行事。”崔文远沉声道,“同时,立刻秘密寻访扬州附近声誉良好的道观高僧,还有……留意是否有对付‘阴邪之物’经验丰富的奇人异士。记住,务必隐秘!”
督查组的斗争,从明面的官场博弈,开始悄然转向更隐蔽、也更凶险的层面。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太湖深处某座岛屿上,玄圭先生也刚刚收到京城眼线传来的、关于凌夜苏醒的模糊情报。
“哦?那个女人居然醒了?”玄圭先生把玩着一枚古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阴冷,“倒是命大。不过,醒了又如何?重伤初愈,能有多少力气?正好……或许可以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安心’养病。”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森的身影道:“尊者,您之前说,感应到北方有纯净的星辉之力复苏,对我们培育的‘魇种’有克制之嫌。如今看来,就是这位皇后了。可否……让她‘安静’一段时间?”
黑袍下传来一阵沙哑如同铁石摩擦的笑声:“星辉之力……确实讨厌。不过,隔着这么远,想要直接影响她,耗费颇大,且易被察觉。不如……从她关心的人身上着手?比如,北境那个昏迷的皇帝,或者……江南这些即将成为‘魇种’温床的凡人?”
玄圭先生眼睛一亮:“尊者的意思是?”
“加快‘魇种’的培育和扩散。”黑袍尊者声音冰冷,“让混乱与恐惧更快地滋生。当负面情绪浓郁到一定程度,不仅可以滋养‘魇种’,更能形成特殊的‘魇瘴’,干扰甚至隔绝星辉之力的感应与传递。届时,那位皇后就算想插手,也会感到力不从心。而且……大量的‘魇种’成熟,本身也是对北方的一种牵制和……献礼。”
玄圭先生抚掌笑道:“妙计!一箭双雕!那就请尊者放手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黑袍尊者点点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消失。
太湖的波浪轻轻拍打着岛屿的礁石,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更深的黑暗与恶意,开始加速涌动。江南的浊浪之下,名为“魇种”的暗礁,正在疯狂生长,准备将更多船只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