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40)
水榭中的灯火,清晰地映照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萧辰负手而立,站在水榭边缘,月光与灯光在他身上交织出冷硬的光影。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落在凌夜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赵衍则按刀立于萧辰身侧,眼神锐利如鹰,全身肌肉紧绷,如同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王……王爷……”凌夜在距离水榭数步之外停下,垂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惶恐,甚至还有一丝被发现的窘迫,“罪女……罪女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只是心中实在难安,夜不能寐,想出来透透气……无意中走到此处,听到人声,一时……一时鬼迷心窍……”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因担忧妹妹和自身处境而焦虑不安、行为失常的伤者,这比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更具说服力。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脆弱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图。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远处的虫鸣和近处池水的微澜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萧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静思堂的‘静’,并未让你真正‘思’过。”
凌夜心头一紧,将头垂得更低:“罪女知错,请王爷责罚。”
“责罚?”萧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你这条命,本王暂且留着,已是恩典。你可知,窥探本王议事,是何等罪名?”
凌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伏倒在地:“罪女……罪女万死!”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唯有认罪,或许还能博得一丝转圜的余地。
萧辰的目光从她颤抖的脊背扫过,又落向她背上那因刚才动作而微微渗出血色的衣衫,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你听到了多少?”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凌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她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那显得太假。但也不能说自己全听到了,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罪女……罪女只隐约听到……城西似乎走了水……还有……王爷似乎在查什么……其他的,罪女惶恐,并未听清……”
她刻意模糊了“影傀”这个最关键的信息,只提及了相对不那么核心的城西失火和“查东西”,试图降低萧辰的戒心。
水榭内再次陷入沉默。
萧辰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敲在凌夜的心上。
就在凌夜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萧辰再次开口,却转移了话题,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伤,如何了?”
凌夜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谢王爷挂念,已……已无大碍。”
“无大碍?”萧辰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无大碍到可以深夜潜行,窥探本王议事?”
凌夜顿时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看来,是本王的御医太过无用,还是你……恢复得太快?”萧辰的声音渐渐转冷,“或者说,你之前的重伤濒死,本就存着几分……做戏的成分?”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凌夜的心脏!他是在怀疑她苦肉计的真实性!是在怀疑她投诚的诚意!
“王爷明鉴!”凌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被误解的急切与委屈,这情绪倒有七八分是真,“罪女对天发誓,绝无半分做戏!罪女对王爷之心,日月可鉴!只是……只是实在忧心妹妹,又听闻外界似有变故,心中恐惧难安,才……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罪女愿受任何责罚,只求王爷……莫要疑心罪女对王爷的忠诚!”
她的话语带着哭腔,配合着她苍白虚弱、泪光点点的模样,极具说服力。
萧辰凝视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伪。
一旁的赵衍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此女行踪诡秘,不可不防……”
萧辰抬手,制止了赵衍后面的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凌夜脸上,缓缓道:“你说你忧心妹妹,恐惧难安?”
“是!”凌夜用力点头。
“那本王便给你一个安心的机会。”萧辰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莫测,“你既已听到城西之事,想必也猜到了几分。幽阁行事,狠辣果决,断尾求生,乃是常事。”
凌夜心中一动,屏息聆听。
“但,”萧辰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断尾,有时也是为了更好地隐藏头颅,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发出更致命的一击。本王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头,会转向何方?他们的七寸,究竟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