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5)
“安静点。”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想被外面的巡防营带走,就别出声。”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自然的命令口吻,让人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了巡防营军校恭敬却带着试探的询问声:“前方可是哪位大人的车驾?末将等奉命追捕刺客,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车内的男子——萧辰,目光并未从凌夜脸上移开,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语调平稳却自含威势:“本王的路,也需尔等来盘查?”
仅仅一句,没有任何厉声呵斥,却让马车外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王爷?”外面的军校声音顿时变了调,充满了惶恐,“末将不敢!不知是王爷车驾在此,冲撞王爷,罪该万死!”
“既是公务,便去忙你们的。”萧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必在此耽搁。”
“是!是!多谢王爷!末将等告退!”外面的军校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士兵们匆匆离去,脚步声迅速远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来滔天大祸。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细密声响,以及凌夜极力压抑却仍显粗重的呼吸声。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凌夜的心却提得更高。她落在了一个比巡防营可怕得多的人手里。一位王爷!他为何要救她?他想要什么?
萧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他屈指轻轻敲了敲车壁。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行驶起来。
“去西郊别院。”他对着车外吩咐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是,殿下。”车外传来回应。
西郊别院?不是王府?凌夜心中疑虑更甚。那通常是比较私密、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他打算将她安置在那里?目的是什么?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再次袭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灯光和男人的侧影都变得摇晃不定。
昏迷前,她最后的感知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小几上的一方纯白棉帕,随意地、甚至是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方才沾染了少许雨渍和泥水的指尖。
那动作优雅而漠然。
仿佛刚才下令救下一条性命,与擦掉一点污渍,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凌夜感到自己似乎被移动了。
颠簸停止了,她躺在了更为柔软平稳的床榻之上。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和淡淡的檀香气息,取代了马车内那冷冽的迦南香。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这是一间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的房间。灯盏明亮,窗外依旧雨声潺潺。一个穿着干净布衣、面容沉静的老嬷嬷正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身上湿透粘连的夜行衣,另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站在一旁。
看到她那身明显不属于良家女子的夜行衣,以及肋下那道狰狞的伤口时,老嬷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沉稳专业,动作熟练地为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那药膏触体清凉,极大地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凌夜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冷静地观察着。这两个人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动作麻利,沉默寡言,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奉命行事的专注。
是那个王爷的人。
他果然没有将她交给官府,而是带到了这处私密的别院。
伤口处理完毕,老嬷嬷又检查了她的脚踝,同样敷上了消肿散瘀的药膏,并用夹板稍作固定。侍女为她换上了一身干燥柔软的白色中衣。
整个过程,没有人问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何受伤。
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被修理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老嬷嬷示意侍女收拾东西出去,然后才对凌夜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无波:“姑娘伤势不轻,需好生静养。此处安静,无人打扰。若有需要,可拉床头的铃绳。王爷吩咐了,让您安心在此养伤。”
王爷……
凌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多谢。”
老嬷嬷不再多言,行礼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夜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身体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温暖起来,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但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但却落入了一个更深不可测的境地。
那位王爷,救了她,替她遮掩,为她疗伤,安置在这隐秘的别院。
他绝非出于单纯的善心。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审视和计算。
他一定看出了她的不寻常。那身夜行衣,那明显的刀伤和坠落伤,以及出现在那条敏感巷弄的时间……这一切都昭示着她绝非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