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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00)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谁,谁点的?”

“大手笔啊!”

“……”萧徽柔离座走进七嘴八舌的风语中,戏台的旦角仍在唱,看官似与这幕剧混为一体,她回眸倚墙在一边什么也没有的廊沿下看到盏篮子独灯。

搅动一缕星辉。

身长九尺,碎盖短发系金绳,分刺的浏海遮目,四白眼一贯狠辣瞥向伙计指给他看的空位,紫棠大袖襦,金白印纹领口,边襟深一色。

萧徽柔瞬间恍然,会馆如他缔造的新国度,在这里的一切光怪陆离,匪夷所思,又合乎掌控,危险,神秘,充满未知。

“人呢?”伙计急得张头伸脖。

符衔绕视下面一圈,门口,墨绿屏风前,红柱游廊后,聚堆的,闲痨的,每移开一处,试作否定,直觉判断不是她。

-

客垂虹今夜轮唱第三首曲子。

就是提醒她该走的闹铃。

栈道飘香的燔炙,小推车拖着一地长影从萧徽柔身旁赶过,随她折身进了家黑不溜秋的质库,喧嚣淹没。

她手里抛的银锭子,上放,回抓,手压着指间留缝给约莫四,五十的掌柜看,直了道:“长目飞耳,神通广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钱来使,做是不做?”

“成。”

掌柜的摸上来的手吃哑巴亏,东西仍被她压着,“客官买什么?”

“羊府宅邸图。”

甫音一毕,两边消声。

萧徽柔五指迅即缩紧,怕人反悔。

她还是江湖少走,不知比这大的买卖有的是人做。

见掌柜的背身抽屉,她才松口气,对面黄皮卷轴,豫交她手,掌柜的使眼瞅道:“钱来买货。”

一手放钱,一手拿货。

玄武湖岸堤的屋舍仅是羊家府邸的一隅,萧徽柔手里的地图拉开,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院墙之隔,是羊府的方塘水榭,离府内主院还有大段距离。

她望向天迹,月色沉进水里。

心中暗忖,走恐怕来不及,只能坐船了。

箬蓬扁舟簇拥在码头,寒魄下勾勒出一位老者佝偻的背影,头戴蓑帽,萧徽柔躬身独坐,船夫结开篷索,桂棹插水推行。

帆影澄雾缭湖心,船与船之间的罅隙被若柳枝摇曳的舞女缝合,波光粼粼。

他们这是在经过梁帝为招待各国来使没的官席。

萧徽柔不禁挪正脸上的面具,船身高大,甲板平坦,载着梁帝梁后的艅艎在前端,打散飘浮的画舸像小虾米包裹大白鲨,吹起的珠幔,须臾可观不同船上奇装异服,容貌迥乎的人。

她先祖梁元帝萧绎所绘《职贡图》超二十五位来使,历代相沿,可悲喟叹于后世仅存下十二位,分别是滑国的白匈奴,波斯萨珊王朝,百济王国,鬼兹,倭国,狼牙修,邓至羌人,周古柯,呵跋檀,胡密丹,自题国,末国。

若有人为今日船宴再作上一幅,不知后人可见其全图否。

头缠黑帽,交领红衽白衫黑带的鬼兹使节登上湖心旋浮的台盘,正对着帝后又是作楫又是打躬,默然撷衣,坦胸露肚,翻掌拧腰,跳的萧珩眼角的鱼尾纹稍稍上扬,个个笑不拢嘴。

“好好好。”萧珩笑得合掌。

萧宏尽着兴,笑吟吟地站起道:“父皇各国都厥贡了金银珍宝,能歌善舞的可不止鬼兹一国,既然已有人开此雅兴,诚意易见,不如让各位使臣也都献上一段。”

“允了。”

萧宏沾沾自喜,肃手同萧敬对杯,喝得脸通红。

一叶木舟混迹在他们中间,有认同的提壶醉拳承接而上,也有隔船者面面相觑。

“宗矢?”萧徽柔推开雕窗,东边甲板上,宣纸铺木架,头戴无帻冠,峨眉星眼,誉敝帚千金的手握细笔,两桌白盘从胭脂到酡颜,从粉红到黛青,他就是萧梁四贤中最后一位,年龄最小,谢家门卿,她加重语气道,“画工代史官,由数国朝贡聚宴,变向大梁献艺,多的笔浓墨重彩,显我天朝盛况。”

萧徽柔啧了一声,撇嘴心道,萧宏是会出策的。

船夫划桨声幽轧,声似水中流:“乐意者礼尚,卑亢者常情。”

……

“大魏的来使呢?”

不知谁提一嘴。

萧徽柔在船中看,她没有找到乘载元旻的那艘。

只听有人道:“毕竟是皇子,恐不妥。”是郭瞻,萧徽柔在宗矢坐的船斜边搜张到。

萧宏酒劲上头,拍胸疾言:“皇子又如何,使臣是贵国派来的重宾,难道说刚刚来行乐载舞的使臣就有损了他们国家的颜面!”

郭瞻未再答话。

“不如三皇子做个表率。”

舟渐渐驶向前,萧徽柔从前面擦过,尔后晚云散绵,芦衣摆角撩起似一根无限遥远的线,见君眉眼,气胜锋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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