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02)
“羊大小姐呢?不会受牵连?”
嬷嬷摇头,她知道的不全,萧徽柔也不执意打听,毕竟在她们这些公主小姐眼中,只见过羊家的一位小姐。
两年后嫁去了荆州,于是宫中就再无羊家小姐投壶技艺的妙闻。
淡淡的银雾渐渐清晰,稀疏的枝叶和错乱的缝隙,月光洒在她眼上,回忆到此,萧徽柔退到暗处,借一道亮壁,看见一个碧清的身影愰过。
羊家的火源就是她现在身处的这片宅院,冷眉厉眸道:“我倒要看看,这火到底是谁纵的。”
楼上的屋室鬼畜,暗一间亮一间,幸亏她眼捕捉快,暗处一闪瘦削的乌影,萧徽柔追上去,羊府今夜本不对劲,就算人都出去过节,也不可能主人的住处不留个伺候的人?
跑出院萧徽柔驻脚,嗅了嗅,墙边阴影与浆酒染黑的地混为一体,刚才来时都未曾见,她遛入廊桥下,中间一条细细的污水渍,顿时醒目。
她更为确信羊府的火定有端倪。
冷风刮她后脊一凉。
萧徽柔心头一悬,窜到坐凳楣椅下踡起身,鹅颈一排相间的短木靠,见缝插眼,仰首剔目。
刚才跟的人背对着她,飞檐拐角走出个手举火把的仆从,照得他髻发乌亮,脖子腊黄,紫红的宽衫绣精细的云雁。
轰!火甩地间一串花,他干瘪的脸庞转过来,萧徽柔猛地一缩,差点撞着头。
她看清了,是羊庭奕。
绝对错不了。
她曾在羊家的灵堂,白绸飘扬的孝幛,香烛烟气中凝视着那张遗像,照片里的人捏了出来,放到身前不远处。
熊熊的火轻盈地随风,随主人家为它铺好的路线迅速点燃。
萧徽柔脑中的引擎促使她往回跑,凭现在瘦小轻便的身体奔逸绝尘,赶回正院,东张西望,跺着碎步,脚边草长起星星,火势已经蔓延而来。
在那!
萧徽柔逮住正要上楼的人,用蛮力拖着她嘶吼道:“想活命就快逃,不要上去!”
被她脸上的面具吓一跳,蜜艺眼猝然放大,推攘开:“你是谁!”
萧徽柔比她矮个头,只好缠她手道:“去找你小姐!往南边方塘水榭跑!火不会烧过去!”她使劲浑身解数,拼命地拽她走,拖也拖不动,“走啊!火涨来了!别犯傻!”
蜜芝眼见火烧屐底,力气一松,被萧徽柔扯着跑,烟味呛的两人咳而不止,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萧徽柔回头,高处的屋顶榻了。
她手背被熏得又红又紫,确定这个婢子再想返回去也不成了,手一松,立马撒腿就遛。
蜜芝脸上左黑一块,右黑一块,顶着双肿泡眼愣在原地看她一骑绝尘,消失不见。
羊府再威武,但终究不比深宫六院,萧徽柔靠那张图,很快摸清了路,人在险境更易激发潜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墙头黑瓦翻出个人,蹬着两脚黄草堆。
萧徽柔膝盖扑到湖边忙解开面具,双手按住地,湖面反映着她的一双眉眼,泫然欲泣,翘鼻,樱唇,水波起伏,她手掬一捧,一遍又一遍洗净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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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府失火啦!”
同街巷陌里的酒家一阵轰乱,白球幌子纷纷砸地。
像和前世一样,隔着条湖,对面挤在码头的脑袋数不胜数。
傩面重新戴在了脸上,萧徽柔撷袖,落了落衣上灰,汩汩清流,灰白的河堤上高槐杨树在猎猎湿风中籁籁吹拉开。
“老翁,您还在?”萧徽柔意外道。
船夫盘腿坐干舟,桅灯孤悬,蓑衣披,斗笠压,面槁枯,他撑桨站起,收栓绳道:“老叟早就送过女郎一回了。”
渡人渡己,渡芸芸众生。
湖心的船宴向四处划散,她企图从经过的竹筏中找点什么,渡口湿漉的风,木橹轻搅水,萧徽柔跟着先上岸的人。
万千花树长于天,不过眨眼一瞬便凋谢。
游人川流不息,霓虹飞逝如梭,层树立尽的桥头。
有一个健硕的身躯卓尔不群,靓蓝锦缎宽袍,黑发半束,飘飘逸逸。
“少将军?”萧徽柔怔住,段瑞合没注意到她蚊呐般的一声,靠边行过只觉有道异样的余光,似审视似疑惑,盯着她。
一瞬间,二人擦肩而过。
萧徽柔脚步虚浮,不由忧忡。
前世二人同观于灯会,今世还是在桥头相遇。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她不知其中水深,不知反转生死,到底是逆天改命,还是徒劳无功。
红蕊争然,洇染无数笑靥,出的了桥尾入金街,鼓声,掌声,说话声,不绝于耳,争先恐后地向斗着的狮头奔去,蓦然一瞥,那袭素衣似乎也看到了她。
逆着数颗攒动的锥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