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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12)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不等萧徽柔作答。

蓦地!脚下的路亮了,两只摇曳的黑影相偎。

萧徽柔静静伫立,不解的目光投向右侧这家狭小的没有牌匾的门面,走上来看铺前悬着一张破旧布帘,面上歪扭扭写着“天机不可泄露”。

字迹散逸,色褪殆尽譬如残痕,颇显些许潦倒。

灯光从破旧的窗里渗出,在屋前,在抬头仰望的那张神情缓和的侧脸上渲染出一片柔和的黄晕。

浓稠幕色里,这灯俨然是位昏昏欲睡的老者,半睁着眼。

正当她踌躇时,一道年迈沙哑的声音响起:“进来坐坐吧。”

萧徽柔隔着布帘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靠墙处,陈列着一排落灰的书架,里头堆满了泛黄的古籍,书皮破损。案几之上,龟壳、蓍草杂乱散落,旁边搁了一支秃笔,墨汁在砚台中干涸结块。

中央蒲团上打坐的老人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球黏滞,眼白发红,瞧着瘆的慌。他像尊雕像一动不动,佝偻的脊背如一张拉满的老弓,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袭发白的长袍。

萧徽柔躬身颔首。

老者启唇:“坐。”

“多谢收留。”

坐近端详,老者面庞犹如干裂的土地,唇齿启合间总能牵动着皮肤裂出几条缝:“姑娘不是要卜卦?”

“哇!大师。”金桃嘟嚷:“这么灵。”

毕竟曾有当过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经历,说卜卦不过是情急之下当托词蒙骗不知情的金桃,障眼法好遛出那家暗藏鬼胎的客栈,每想准备的纸条还真能派上用场算上一卦。萧徽柔把出门前写好的生辰八字呈到他面前。

老者伸手摸了摸,眼不动心在看:“姑娘的命格尊贵,年柱逢贵人,月柱藏正印,这是天定的福泽深厚之相呐。”

然后呢?

萧徽柔见他另只手掐算着,口中念念有词,不像说完了,神色反而渐渐凝重:“惶恐,惶恐。姑娘及笄后命途多舛,命中恐暗伏一劫,与国运相连,危及社稷。”

她身形一僵,但尚在猜测之中:“此劫有解?”

老者立了根手指,“嘘”?

朝向了门。

天机不可泄露。

门敞开着,布帘上的字,和她从外面看到的如出一辙。

“祸兮福所倚,姑娘此劫乃大劫,其间亦有小劫相伴,生老病死,至亲别离,骨肉相残,诚为可哀。若想改弦更张,老朽仅能预先告知姑娘多加提防,如事与愿违,也请勿弃勿馁。”

每一个词,都像滴血。那样的场景,她前世早已亲临。但骨肉相残从何可见?怎么到的她身上来。

萧徽柔不解:“先生能否道明骨肉相残呢?”

老者:“家中可有兄长。”

萧徽柔:“有。”

老者:“慎勿轻信于人。”

言罢,萧徽柔双手不自觉地交叠,绞着袖角,朱唇轻启带着几分犹疑:“小女子还有一惑,还望先生赐教,八卦镇每至夜时,素来如今夜般诡谲?”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八卦镇入更,镇就会变阵,街巷似八方,其间道错综复杂,人走不出去的。”

烛焰摇摇欲燃,光影在壁上娑婆,灯芯渐短,蜡泪凝珠,牖外隐隐泛起微光,墨色的天幕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抹淡淡的鱼肚白,一束微光漫入,与将熄的灯火紧紧交织在一起。

萧徽柔见晨光熹微,笑着与金桃对老者深深一揖:“幸得先生昨夜收留,让我姐妹二人有处容身,现天色已明,不便叨扰,就此告辞,望先生珍重。”

老者和声说道:“姑娘谨记,劫波历尽,福泽将临。”

萧徽柔惊愕,紧接着,神色转为动容,又是深深一拜。

老者的目光透过翘角的窗纸,锁住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刹风,吹动了桌上的条纸,幽暗的屋内,他孤伶伶的身影显得落寞 :“今,恐难逃血光之灾。”

_

昨夜摸黑探路,两人行的远,只能痴痴往回走,街面人影寥寥,偶有几片绿叶被卷起,一派冷清模样。

金桃焦急:“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

萧徽柔拍了拍她手,以示安慰:“我们找人问问。”

一辆摞着几层蒸笼的推车支在角落边,腾腾热气不断从缝隙中钻出,挟着诱人香气,飘进饥饿的人的腹中。

“老板来两肉包子,要大的。”金桃取出几枚钱,老板憨厚地笑了笑,熟练地从蒸笼里夹出包子,放在纸袋里,萧徽柔见他像个老实人,询问道,“老板,我们想出镇,去听澜,不知该怎么走?”

老板的脸被热气烘得红扑扑,抬手草草一指,萧徽柔道过谢,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寻去,拐进条冷巷。

“不会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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