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被两侧高耸的墙壁拦腰截断，周遭的温度陡然一降，萧徽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颈，她下意识地攥紧金桃手腕，不安如藤蔓滋长，鞋底与石板摩擦出的声响，在这逼仄的巷子里似是敲打。

霎那间，一阵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从背后骤然而起，杂乱无章，如同密集的鼓点。

萧徽柔刚要转身，还未看清背后的状况，只觉一股劲风扑面，一个粗糙的布袋猛地罩住她的脑袋，眼前瞬间漆黑。

她喉咙一紧，刚要出声。

“砰！”

一根粗壮的木棍裹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砸响她的后脑勺。

……

柴房里四周砌满簸箩，发着腐烂的恶臭味。两个浑身湿漉的女子歪歪斜斜地横躺在地，昏迷不醒。

地上溢出一滩水渍。

冰冷的水再次狠狠泼砸下，两个挨着的身躯猛地一颤，胸腔里积压的浊气被激出，发出几声低弱的咳声。

萧徽柔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微微抖动，眼皮缓缓抬起，刚一睁开，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瞳孔不禁骤缩，眼前一片昏暗杂乱的景象，陌生的空间、几张丑陋而狰狞的方脸，他们交叠在一起，随着视线逐渐聚焦，他们又缓缓分开，变的清晰，使她混沌的意识猛得清醒。

“金桃。”她目光忧忡地落在身旁刚有了点反应的人身上，金桃艰难坐起，脑袋一阵眩晕，虚弱的呻吟道，“公……小姐。”

嘎吱一声，柴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丝光亮从间隙中挤进来，在地上蜿蜒游走。

萧徽柔盯着那人，眸光如刃，死死锁在他脸上。

正是昨日的掌柜。

第51章 厝火积薪 (二)

◎无论如何，必要告发。◎

他依然穿着那件绸衫，唯一不同是领口敞开了，露出油腻的脖颈，勾成弧形的腊肠唇，绀紫笑里不见丝毫善意，只有阴狠，走到萧徽柔跟前，手里把玩着她用来装钱的荷包，一掂又一掂，抛起又接住。

啪嗒啪嗒的声响，听得她刺耳:“小姑娘，夜里去哪鬼混了撒？”

萧徽柔瞪着他。

掌柜面肌抽搐，腥臭的面庞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徒手捏住她的脸，拔高音量道:“给老子玩阴的对吧，啊！”

“臭婊子！”

啪得一声脆响，香腮浮现道鲜红的巴掌印，一阵火辣，她抬手擦过嘴角渗出的血。

“呸！”

金桃吓懵了，身体如筛糠般不停哆嗦，一把扑上前揽住萧徽柔，呜咽声随泪珠吧嗒往外掉。

萧徽柔扬起下巴，眺眸道:“钱你们也拿到了，放我们走。”

她话音刚落，屋里的男人瞬间哄笑起来，那笑声着实作呕。

哼得一声，掌柜上身下探，半俯在她们身前，投下的阴影将人死死笼罩，扯出一抹坏笑:“小婊子，想的倒挺美啊。”

他视线像只猥琐的猪手，从她们的面庞开始，缓缓向下，移至脖颈处，继而肆无忌惮地扫过她们的胸部，腰身，最后落在裙摆，嘴角那抹歪斜的笑久久印在她们的瞳仁中。

砸嘴儿:“还得再养养。”

门再次响了。

一道壮硕的身影堵在门口，走来时身上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随她离近，那股香粉味便越发浓烈，刺的鼻头痒痒。

萧徽柔蹙眉。

此人好生眼熟。

金桃像先辨认出:“这不是……”

未等她说完，妇人眼神扫了过来，她哟的一声称叹:“两姑娘长得真别致，特别是这个。”她大饼脸上，一双细针眼滴溜溜乱转，满是疼惜，指着萧徽柔，红唇却像哪不如意地垂了垂，“就是，年纪轻了些。”

“我们这的客人啊，喜腴不喜小。”

掌柜的:“亟什么，先带回去养着！好生教导教导。”

金桃再未经世事，见架势也知二人马上要被丢进烟花柳巷自生自灭，急得慌了神，萧徽柔预感她要说的话，不及阻止，金桃带着哭腔呜咽出了声:“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你们这么做会……会被灭九祖，掉脑袋的！”

“哟，哟，哟！”掌柜的笑乐了，冲金桃唬道，“吓傻眼，坏脑子了吧，你家小姐是谁啊，你看老子怕吗！哪人晓得你们被抓了，是被我抓的？”掌柜的手指着自己，又随意往右一指，“被你抓的？”

被指的男子连忙摆手，肆意嘲笑起来。

金桃像又被浇了桶冰水。

没的救了。

这柴房密不透风，连个窗户都没有，分不清时辰，那群混账走后，屋里的空气都像被抽干。彻骨的寒意慢慢刺痛骨髓，金桃冻得战栗，唇色发白，萧徽柔看着她，自己身子也发软，她背一点点贴上身后的墙，拉着金桃一起，膝盖紧紧蜷起，两人缩成一团，互相汲取对方身上残存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