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14)
金桃双手不自觉地捏成拳形,指节泛白,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公主,我们怎么办?”
萧徽柔吁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金桃的背,试图安抚她,也在安抚自己。
天黑阒然,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撞得胸口生疼,一下接一下,分外清晰。
“看样子我们在这关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个女人带走。到时一定要想方设法逃,这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说着,萧徽柔抬手拭去了金桃脸上的泪痕,用力抓紧了她的臂膀,迫使她看着她的眼睛,清亮的声音坚定有力,“听好了金桃,别哭,哭帮不了我们。”
“不管是一起,还是谁先逃了出去,都是生的机会。”萧徽柔交代道,“要记住,若有脱身之机,先到衙门报案,但不能将希望全寄予此。这股毒瘤在富川盘踞已久,根深蒂固,恐怕早已与当地势力勾连。即便顺利报案,若为官者贪腐,我们依旧孤立无援。况且,能证明我身份的玉佩已落入他们之手,届时仅凭你一面之词,衙门采信多少、重视几分,实在难料。”
金桃当机立起腰板,抗拒道:“公主!如果有机会出去,奴婢死也会护你走的!”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且听着,用不用的上,再论。”萧徽柔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接着她没说完的补充道,“事已至此怎么办?你就去岸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达诂,如今银两没了,他是个知恩的,定会尽力相助,请他引路,带你找到县太爷府邸,朝廷既然来抓了人,理当也得留人,见到官人后先亮明身份,再讲清原委,倘若此人不可信,切莫耽搁,立刻去找司先生,他定有办法。”
“无论最后救不救及时,必要告发,将这毒瘤狠狠铲除,绝不能再任由他们作威作福,残害女妇。”
她能想到的要说的都讲完了,那吊在心口的气也咽了下去,顿时全身乏力,倍感疲惫。
萧徽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脑子里时辰像独自转过几轮,她眼前一黑再黑,什么吃食也没有,眼睑低垂,对着边上的杂草发起了呆。
怎么变来变去的呢?她想伸手抓起吃。
不知道哪冒出的“棍子”,拍掉了她抓起的鸡腿。
“公主,不能吃!这是草!”金桃忙不迭拦住她,将人圈起捆在怀里。
她笑了笑,原来是金桃的手,她闭上眼没知觉地朝后倒。
门外枯败的树叶簌簌而落,在冷硬的地面上翻滚、摩挲,发出细微又绵密的沙沙声,接着由远及近的脚步或重或轻,带着急切的压迫感,噗咚一声闷响,和着风声,搅乱了屋内的死气。
没等她们缓过神,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已大步跨进柴房,二话不说,手中的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眨眼间便将麻绳勒进她们的皮肉,紧紧一系,绑住了手。
“走!”低沉的吼声短促有劲,两人像被蛮力拨起,身体被扯得东倒西歪,脚趾在泥泞的地面上拖行。
很快她们进到一个新的窄巷,光线太扎眼,萧徽柔眼皮耷拉,撑不开,一辆破旧得摇摇欲坠的马车停在前边。
一只粗掌轻儿一推,她踉跄着被塞了进去,金桃也紧跟着被推了进来,车厢瞬间填满。
“砰!”车门关了,顺带着咔嚓落锁声。
这马车小,还经过了特质改造,无窗有门,像个封死的木箱。
也幸好它是木的。
车身剧烈摇晃,一路颠簸,萧徽柔能清楚地感知,车轮碾过几块石,拐了几下弯,哪条路是顺的,哪条是坎的。
“金桃。”萧徽柔抬起胳膊,冲她使了使眼色。
金桃蓄力,两人齐心用肩膀对准门,狠的一击。
车身震得一响。
但无果,门完好无损。
除了那一响,驾车押送她们的人都没吭半句声,像满不在乎。
是觉得她们逃不掉,枉费工夫吗?
急促的呼吸在胸膛剧烈起伏,萧徽柔眼里没有退缩之意,死盯着严丝合缝的门,像要将她捅穿,用她单薄的身躯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未平一声又起,金桃眼眶秒红:“不能进去。”
她紧随在萧徽柔后面,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同样朝着那扇门撞去,伴着两人被反震而发出的闷哼。
萧徽柔忽然拦住金桃,做了个嘘的手势:“听到声音没。”
注意听。
她们趴在木板上,外面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随车向前行进,细小的声音在她们的耳边缓缓放大。
萧徽柔眼睛噌的亮了,气凝成声道:“再加把劲。”
两人奋力往前砸,不要命似的,门底开始绷出隙缝,微弱的星子穿进来了,罗裙亮了一片碧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