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17)
“娘子莫慌。”他摇着手里的象牙骨扇,款走到萧徽柔对面,缓缓坐下,“不必惧惮在下,站着怪累的,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圆凳。
萧徽柔泰然置之。
这人不会想装高洁,借谈星星谈月亮以骗未出阁的女子,再把人睡了吧!
他似乎察觉到她心底的不信任,也没放心上,口吻一如前面像与她叙旧,“娘子来富川游历几日了?”
“你认识我?”
“相见恨晚呢。”他装得一脸委屈道,“不知娘子可否告知在下你的芳名?”
萧徽柔暗自忖夺,断定此人油嘴滑舌,善于伪装,信不得。
折扇一合,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肆意地在她身上打量,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姑娘你站着不累在下都看累了,脖子都酸了,”说话间,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像是真的酸痛难耐。
怪哉,说来奇怪,和他聊的没个正形,像是有意拖延。
拖延她?
拖延什么呢?
“娘子你疑心太重了,咱们坦诚相见可好?”他微微颔首,佯装无奈地叹息,“在下姓兰,就是镇上大名鼎鼎的,”他语速突然加快,一口气道,“兰香姑的爷爷的儿子的表妹的孙子。”
“名为,兰絮!”
“娘子也大可放心,在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不敢怀贰心。”
萧徽柔走近,此人不简单且有大问题,但应该对她暂时无害,毕竟哪家大主顾犯得着为她现在的娼妓之身转弯抹角,“燕纾。”
“好名字!”
她狐疑:“你知道是哪两个字?”
兰絮郑重道:“名之悦耳,不就正中佳名最好的那个要处。”
萧徽柔恍惚,兰絮搭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忽儿轻叩几下,身子前倾,神色看似平常,却压低了声音:“燕娘子,稍后要是有人来带你走,还望莫要声张。不然,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闻听其言,萧徽柔像被施咒定住般,一动也不敢动,凳子上似生出无数尖刺,让她如坐针毡,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不解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在下反正不是来害你的。”
她眼中淬起星火:“谁派你来的?”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时都有意敛声屏气,万籁俱寂,如暗里角逐。
凭窗远望悬月,晓风几缕,轻撩着边上的帘栊,浮现悠悠摇动的影子。
忽然!一道黑影自窗棂一闪而入,将风煽动,强劲地吹起桌帏,和二人的衣摆。一眨眼,黑影落地,身形一转,萧徽柔方看清,来者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面具之下,双眸深邃,其光凛凛,望而生畏。
面具男动作果断,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将萧徽柔拦腰抱起,另只手掀翻了桌子,兰絮趁着茶盘砸落破碎的响静,面色骤变,迅速起身,像有一只腿朝他伸来,将他踹进地里,又是抚额,又是抱肚的。
萧徽柔方想感叹他好演技时,面具男便抱着她,纵身一跃,到了窗边。他脚尖轻点阑干,如飞燕掠水,消失在夜色之中。
恰此瞬间,为首的龟公带着一众手下,如洪水般破门而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兰絮瘫倒在一地茶水之中,鬼哭狼嚎,要死要活。
蔡妈妈赶脚进,左顾右盼,神思散乱,近乎崩溃:“还有个人呢?”
龟公指着窗,额头青筋暴起。
蔡妈妈两步跨到窗边,朝着茫茫夜色狠狠啐了一口,梗着短脖吼道:“愣着做什么!”
“追啊!”
第53章 兰因絮果 (一)
◎“你们还没走呢?”◎
数道黑影如鬼魅疾行于街巷之间,手中火把摇曳生辉,点点火光宛若游走的火蛇,灼烤着大地,熏热了风。
风声在耳轴呼啸,何以暑意难消,难抚平此刻的悸动。
萧徽柔缩在面具男的怀中,细细端量着面上的人,他大半张脸沉在面具下,微露出线条坚毅的下颚,月光更为他整张脸凭添几分颜色,勾勒出一层银白,仿若神祇。
依常理,与生人肢体接触,她应当会抗拒难受。
但眼前的人并没有让她生出这样的感觉,相反,很心安,但又不安于脚下追捕的顽徒。
萧徽柔脑子风转,揪紧他的衣襟,脱口道:“八卦镇夜里地之走势会变化为真的八卦大阵,你有法子出去?”
面具男幅度极小地微微垂了下头,又抬起眸子,他速度快如星驰电掣,从一个屋顶转瞬落到邻屋之顶,忽然停下脚步,袖口一翻,一枚暗器破空而出,击中了不远处的一盏灯笼。火光瞬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旋即再次发力,又稳稳跳到远处的屋脊,好一会,才淡淡地接道:“不出镇。”
没给萧徽柔再问的机会,心狠狠一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