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19)
“那倒没有,我要立马跑走他们才得生疑,要是派人跟着回来,你们怎么脱险,做戏要做全套呀。”兰絮说罢,眉毛一皱,看着比苦瓜还苦,“就是陪小娘子聊天也太累了,真折腾。”
他连打几个哈欠,两眼无辜地朝她眨了眨。
萧徽柔拜手:“有劳了。”
兰絮嬉皮笑脸的:“不必客气。”
记起上面那茬正事,萧徽柔对面具男道:“我们怎么走?”
她心想,不会又像昨夜那样?
兰絮抢先伸掌,拦她道:“要等一下,还差一步。”
一炷香的时间。
“成了!”兰絮的身子从她眼前退开。
萧徽柔坐在铜镜前,呼吸一滞,看着一张陌生的脸不可思议道:“你竟会易容术?”
镜中的这张脸,依旧是协调的,可五官却比她原来普通不少,她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地摸上脸颊的雀斑,从额头、眉毛,再到鼻梁、嘴唇,一寸一寸地摩挲,触感就跟真的一样。
兰絮:“还有一个。”
萧徽柔目送他们出了门,再看见面具男时,他顶着张丑脸出现了,双眉斜挑,目似铜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拳头。凶巴巴的。
兰絮对这两张焕然一新的面容很满意,声音都放柔了,泠泠作响像姑娘似的:“你们快点走吧,累死了,我要补一补觉啦。”
临走,萧徽柔去和兰香姑告了别,香姑给了她两饼,还嘱咐她,路上别慌,要是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就假装和面具男说说话,或者咬两口饼。
一路上,她提心吊胆,直到看到曲曲折折的江垠,灰绰绰的桥桩,天向碧水泼釉,抖擞的绿叶吹落,细碎的黄木香如金箔般闪耀,在这条蜿蜒的石板路上,来往的身影匆匆掠过。
此刻,桥边,她再一次见到那个佝着背的老人。
她伫立在原地,面具男见她不走了,不解地看向她,萧徽柔哽塞,清了清发痒的嗓子,“来的时候,他将我们认成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也进了那个地方,再没有出来。”
面具男寻着她的视线往前一看。
老人的眼神落在她,她身后,她左右,无数个她的脸上,没有波澜,没有将她错认。他只是一味地拦住去的人,却在这个渡口,不敢认出来的人。
他,其实也知道的,尤晴已经死了。
真是如此吗?
萧徽柔看着疯疯癫癫的老人,生出绺怅然到底是谁疯了,在心头久久回荡。
刹那,萧徽柔:“走吧。”
太阳煌煌,毫无保留地蒲伏爬上桥,萧徽柔俯瞰着街道上车马辐辏,忙活的摊贩,牵马的农夫,溪水流着流着仿若一条赤橙的绸带,把缠绕的房影、重叠的光影和错落的人影都流走了。
萧徽柔抚景伤情,诸多感慨。
她声音不大,也很平静:“妓舍无窗倩无影,晴光失半泪盈巾。苦泪干涸心若死,再无悲泣向残晖。”
渡口嘈杂,一人抱桨挺着脖子,像芽尖般晃动脑袋,有家老小登他停泊的船,不知交谈了什么,把客赶了下去。
见又来了两人,一男一女上他船,达诂把桨一横,粗声粗气道:“去去去!今儿个不载散客,你们另寻别家!”
话音没落,他就瞥眼往后直楞腰板继续张望,像在等什么人,等的十万分急躁。
第54章 兰因絮果 (二)
◎“大概是来探亲的……”◎
“是我。”面具男干脆的说。
达诂闻声,视线扫到他腰间的玉佩,刚光顾着看脸,忘记看这牌牌了。他板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媿怍道:“瞧我这记性!”
萧徽柔不吱声,一味跟他对坐下。
看来,他事先交代过,回来的时候他们会以寻常面目示人。
达诂起锚,视线刻意避开萧徽柔:“娘子遭罪了,所幸今日得见没有俺想像的不堪,另一位娘子来找俺时,那模样,当真是让人揪心。”
金桃。
萧徽柔几度凝噎。
这么多人相助,其中之艰难,必菇辛尝苦。
面具男:“她在别庄等你。”
“我知道。”萧徽柔狠狠咬了牙,“如若她不安全,我命亦休矣。”她不在状态,缓上一缓,刚抬头,正好交上他的视线。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别处。
萧徽柔莫明意识到,他应当不只是受托向她施以援手,他是认识她,或者她也认识他,他是谁?在经过生死后,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何必纠结,且认他现在只是一个江湖侠士,“此行多谢。”
男子垂着眼,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轻舟悄然驶过天然的翡翠屏障,浓郁的绿在视野中铺展,随之深入,原本遮蔽的树林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分向两旁。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宅子根植在林中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