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24)
“休息片刻。”递过一方锦帕。
萧徽柔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两人俱是一顿,却又默契地装作若无其事。
遽然,萧徽柔顺势转身,与他四目相对:“阿朔,我正好还缺一个暗卫。”
阿朔一怔:“殿下这是何意?”
“随我回宫,”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做我的贴身护卫。”
竹林间忽然起风,竹叶沙沙作响。阿朔眸色深沉:“殿下一时兴起……”
“我想很久了。”萧徽柔唇角微扬,打断了他,“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不敢?”
面具男低笑一声:"殿下这是在激我?"
“是又如何?”萧徽柔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曾经有个人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攻心为上'。"
面具男眸光一暗,倏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萧徽柔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被他抵在竹竿上。
“殿下学得倒快。”他俯身低语,“不过还差点巧劲。”
话音刚落,萧徽柔已抬膝顶向他腰间。阿朔早有防备,往旁轻侧,两手擒拿,却听她轻笑:“这一招,是你教的。”
阿朔松开她,后退一步:“殿下当真要带我回宫中?”
“怎么,”萧徽柔整理着衣袖,“怕了?”
“怕?”阿朔蓦地深深瞧着她,眉目柔和,“我是怕你后悔。”
萧徽柔抬眸,目光疏冷:“后悔什么?”
阿朔却不再回答,只是别有用心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殿下相邀,我自当从命。”
第56章 宫闱弦音 (一)
◎“冤枉啊!”◎
日头攀至天心,炽烈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穿入街巷,照得骏马四蹄生风。
惊起一片喧哗,卖菜的老汉忙把菜摊挪到旁边,女人抱紧孩子,踮起脚尖眼迢迢,身边插出个半大孩童在人群里嬉笑奔跑,兴奋地想凑近一探究竟,却被赶来的大人一把拽回。
看着一行人马朝湛蓝如洗的天际运去,几缕薄云懒散地浮着,恢复了晨时的极静。
布衣重新开始流动,几只斑鸠掠空而上,径直飞过宽敞的庭院,落到株香樟的枝干上,低垂着头往前走了两步。
稀叶交错间,见一半扎着发,穿素裙的女子往前走,一位年龄相仿的侍女步伐从容紧随其后,进了灰瓦白墙下的门楣里。
“嘭!”
“嘭嘭嘭——”
骤然,一阵急促的鼓声,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惊得不知情的斑鸠拍打翅膀,飞起时掉落片羽毛,转头轻巧地停在尊昂首挺立的石狮上。
嵌着铜钉的朱门后,回廊下懒散地打着哈欠,两两闲聊的衙役,皆是一惊,纷纷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慌忙朝衙门口跑去,一年长的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身后几名年轻的衙役密切地肩贴着肩,脸上带着几分慌乱与不耐,一边跑一边低声抱怨:“这大热天的,谁这么不长眼,来击鼓?”
出来时,眼睁得都如门口两尊狮目般圆。
萧徽柔头一偏,停下手中的鼓槌。
年长的衙役道:“何人击鼓?有何冤情?”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威严,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急促与烦躁。
萧徽柔额上悄然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鬓发缓缓滑落,她神色冷峻,朱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我乃大梁嫡长公主!”
话音未落,衙役们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卷起的羽毛,在空中打了个旋,连风也停了。
靠门站在前排,年纪轻的衙役喉头滚动,手中握的佩刀不自觉垂落三分,结结巴巴道:“公……公主?您……您莫不是……”
年长的衙役呼吸都放得极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躬身道:“公主恕罪,太子殿下与新来的县令已带人马前往八卦镇,正四处搜寻您的下落……”
“驾!”
马背上的人大喊一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迅速扯过他缇色的衣袂。身旁,侍卫们紧紧相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奔至一处狭窄街巷,他猛地勒紧缰绳,缰绳与马鬃摩擦出嘎吱声,骏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划破长空。萧敬眉头微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
“搜!”
萧敬一声令下,侍卫们如狼似虎般冲进客栈,翻箱倒柜,桌椅被掀翻,杯盘碎裂声不绝于耳。掌柜的脸色煞白,冲出来,嘴唇哆嗦着:“怎么了!怎么了!谁这么大胆!”
“大胆刁民!竟敢冲撞太子殿下!”一身形清癯,穿红戴冠的男人瞪着双丹凤三角眼道。
他似被雷劈中。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时一名侍卫从二楼客房中冲出来,手中捧着一个花白的包裹,高声禀报:“殿下!从匮子底下找到的。”
萧敬眸光一凛,快步上前,伸手掀开包裹,只见里面赫然是几件女子的衣物,绣工精致,料子上乘,正是宫中御用的锦缎,他再一翻,衣物底层还夹着支镂空金钗,钗头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