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27)
萧徽柔道:“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建康了,走之前想与你们告个别。”
兰香姑手中的动作乍顿,抬眼往她脸上照了照,又觑着眼细瞧了瞧站在一邊负手而立的阿朔。接着她低头继续搓起面,语气平静:“这么快就要走了?”
萧徽柔目光落在兰香姑手中的面团上,轻声道:“是啊,出来久了,也该回去了。”
一旁的伊渔正蹲在墙角修纸鸢,听到他们的对话,竖起头来,转向阿朔,带着几分好奇:“你也去?”
阿朔淡淡点头:“是。”
伊渔眨了眨眼,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见阿朔神色寡淡,便撇了撇嘴,继续捣腾纸鸢,指尖挑开它成结的线。
他倒也不是真一天一个样。
起码现在就和上回见没有区别。
萧徽柔遂敛起眼底的笑:“香姑,您知道这附近有家没挂牌匾的卜筮铺吗?主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
兰香姑:“他死了。”
“死了?”萧徽柔一怔,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兰香姑将手中的面团放一旁,擦了擦手,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丝沉重:“就是前段时日。有街坊看见那天清晨,有两个女子从他铺子里出来。”她见阿朔满面幽情颜色,一双眼眸款款看着萧徽柔,“到正午,铺子里就传出异味,等人进去看时,已经没了气息。”
她低声问:“怎么死的呢?”
兰香姑摇头,惋惜道:“不知啊。或许是老死的吧。毕竟他年纪也大了,平素独来独往,要是冬日,怕要数旬后才能发觉。”
天色已黑。
隔日走时,院子里很干净,只有他们俩。
兰香姑像前番模样,静立在门首,装了大包干粮点心,递至萧徽柔手中,一面关切笑道:“路上小心,你们要多加保重。”
第57章 宫闱弦音 (二)
◎“我只是你的暗卫……”◎
扬州至建康,马车缓行十余日。
太子萧敬留守富川善后,未与公主同归。公主抵达皇宫时,正值芒种,宫门前,众人候驾。
天光清朗,御道两旁,宫娥内侍整齐排列,迎着车驾缓缓驶入,俄而稳稳停于宫门之下。
鼓乐齐鸣,高亢悠扬——“恭迎长公主回宫!”整齐的跪拜声响彻在巍峨的宫墙中,以云霄做顶,锁人心,站着的人跪了一地。
萧徽柔掀帘,伸出只玉手,在金桃的搀扶下身子探出马车。
只三年未见,梁帝两鬓竟斑白了,笔挺的身姿倒不显老态,面容沉毅,他和站他身旁的梁皇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走来的方向。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萧徽柔盈盈下拜。
“快起来。”梁帝扶起她,龙颜变得温和,“瘦了啊。”转头对梁后略笑笑,“长高了。”
“母后。”萧徽柔望着女人面若鹅蛋的脸,梁皇后抬手摸了摸她,什么话也没说。
母后眼角的细纹深了。
梁帝正色道:“回来好啊。今夜设了宴,一家人为你接风洗尘。”
萧徽柔笑着道好,恰时听见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辘辘声。只见大皇子萧荣正由他的侍从僚安推着过来。
“大皇兄。”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萧荣笑如春风,与他常年沾的药香融一体,甚为沁人心脾,他伸手揉了揉她圆圆的脑袋:“柔柔长大了。”
说罢,俯身从袖口掏出根长形条状。
萧徽柔接过手:“这是何物?”
她拿着晃了晃,像支木笛,边猜边用只眼睛对准椭圆的洞孔定睛一瞧,萧荣薄唇微启:“你喜欢吗?”
萧徽柔使劲点头:“喜欢,喜欢的。”
“那就好,”萧荣仰头与站着的阿僚相视一笑,“看你小时候就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
萧徽柔一愣:“皇兄费心了。”
建康内城,赤日毒烈的很,花花绿绿,成排的熟悉面孔上浮的胭脂,粉痕毕现,阴着眼不知琢磨着什么,阵仗倒足矣。
萧徽柔在宫人的簇拥下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环顾四周,凤阳阁内一切如旧,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公主,水已经备好了。”金桃轻声提醒。
萧徽柔点点头,沐浴更衣后,她坐在妆台前,金桃没有像往常般立刻上手,而是让开,靠边站定,身后之人缓缓现身。
“嬷嬷来啦。”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脱了几分稚气,灵动俏丽。由她靠近,铜镜中多出张满是慈爱的苍颜,嬷嬷两双手轻抚上她的香发,“奴婢来给您梳发。”
过了会儿,萧徽柔的三环飞天髻初具雏形,金桃端着盛衣的托盘,向前踱了两步:“公主,今日夜宴,您穿哪件衣裳?”
萧徽柔想了想:“那件缃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