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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28)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年后大梁皇宫内许久未有这样热闹的景象。梁帝日理万机,向来无暇与后宫女眷频繁相聚,同臣子设宴摆席也力求简洁,不施奢靡。而身为六宫之主的梁皇后,性情恬淡,无所求无所得,不啻免去了嫔妃们每日请安等繁文缛节,更鲜少组织后宫活动,久而久之,无节无喜,后宫便一派岑寂。

使得性格跋扈之人,有宠没法争,有机没法使,有气没法撒,安顺不少。

直至嫡长公主回宫,今夜的晚宴,顿时显得格外隆重,恰如惊蛰春雷乍响,震醒沉闷的宫闱。一时之间,仆侍忙得脚不沾地,而主子们也纷纷动了起来,素常缺时少机没人空地,自然不必费心,倘若一有,婕妤容华淑媛昭容嫔妃个个挤破脑袋,削尖脸颊,暗自较着劲,定要争个高下,想着怎么艳压群芳。

皇子公主们亦不甘示弱,自己的言行举止,皆代表着母家的颜面。

是夜,萧徽柔身着缃色长裙,白箔点缀闪着影影绰绰的亮光,头戴金步摇,缓步走入华光殿。

殿内陆陆续续的到了一些人。

“公主来了。”

萧徽柔看向同她招呼的女人施礼回拜,笑辞道:“淑媛娘娘。”

桓栀身着大黄杂裾,腰极细,以采蓝罗裙相系,双裙叠扣,衣袂末端铅色纤髾缀着白鸾,仿若飘带漫翥。她白净的瓜子脸上嵌着两只樱桃似的眼睛,若不知岁数定会以为是位妙龄女子。

萧徽柔颇有意外。

余光往旁不经意瞟,一个灰褐身影匆匆而来,像面墙堵住了她的视线。萧宏对桓栀拂衣作拜:“母后。”又一对调,抑扬顿挫道,“好久不见啊,皇妹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听说你在宫外是居在的湘州,可有什么奇闻趣事?”

萧徽柔笑得无奈:“毫无滋味,与宫中无二,只是外面的景色,若想看便可看的更加辽阔,随心些。”

萧宏神色认真,浑以为然,一面点头,一面发出短促的“哦”声。

除太后称病未临,待那金銮座之主——梁帝身影现于殿中,众人皆敛容正衣,恭敬行礼,而后井然有序地移步至各自座前,身姿齐整,稳稳落座。

萧徽柔同梁后坐在正面左侧,对底下一览无余,反观右侧牵头热场的太子尚未回来,两侧分坐的妃嫔皇子反而拘束了。

梁帝严肃的神情有些悦色,举起酒杯道:“今日家宴,大家也不必拘礼,尽可畅怀畅饮。”

众人齐声应和,宴会才像正式开始。乐声悠扬,舞姿曼妙,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焉焉。

萧徽柔端起茶杯,轻呷了口。她注意到,萧荣正与萧晖玉低声交谈,萧宏则埋头大吃,萧禅看上去闷闷不乐,年幼的萧卓凑在段贵妃腿上自言自语,而萧萱儿则时不时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和傲气。

不对。

她视线扫回来扫出去。

元旻去哪了?

按理这样的宴会,他也当出席的,这才合规矩。

今世不像前世,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从她离开皇宫那日起,所有轨迹悉遭钜变。

见不到人,她心中一片空茫,联想到前世,疑虑如密密麻麻的针脚,益使她感到不安,她生的惶恐,她感到暴怒!

舞女将献第三曲,梁帝起身离座,称兴尽,梁后面带倦色旋即搁杯,妃嫔相继离殿。

一须臾,殿中唯余小辈,面面相觑。

萧徽柔走下台阶,吃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子和心悸,气息不顺道:“怎么,不见大魏质子。”

“他啊,”萧宏胡乱抹了把嘴,手里的鸡腿还滴着油,瞄着萧徽柔淡淡一笑,“早死了。”

萧徽柔神思久久不能回笼,语气骤冷:“说清楚。”

此话既出,萧宏哑口,寒着心想不通怎么会是这个反应?萧萱儿勾唇相讥道:“死了就是死了。要想知晓清楚去问太子啊。”

太子?元旻的死与兄长有关?

“大魏那边呢?”

萧禅托着腮帮子,用筷子挑了挑鱼翅:“没什么反应,本以为两国之间要兵戈相向了,结果就让我们赔了千两黄金、五百箱珠宝、两千匹上等布匹,若不是顾及道义,父皇才不愿息事宁人呢。”他挑好了夹起来,却迟迟不见吃,哼笑道,“这大魏质子呀,还归魏继太子之位,一点用都没有。”

萧徽柔乏力地阖上眼,心寒齿冷,久久未动,痛楚蔓延至周身。

连她什么时辰回到的凤阳阁,都没有知觉,萧徽柔揉了把眼角,打发着一许宫人:“你们退下吧。”未及听完,都不敢再上前。

金桃和嬷嬷也当她是累着了,不作声,目送着她一人进屋。

萧徽柔穿过屏风,只听窗外风过紫荆树的沙沙声,枝叶在宵色中摇曳像裹上层墨浆,霎时失了颜色,仿佛飘落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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