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3)
麻子摇摇晃晃,把脚下尸体当垃圾一样踩,践踏过去,鄙视地瞅着眼前站立的尸体。
随意捡起旁边一把大齿刀,在手中轻慢地掂量两下,直对着他的脑袋,轻轻一挥,从脖子中间一刀砍下。
头颅滚地。
“呸!”他嫌弃的朝旁边啐了口,血溅他一脸,他看不爽的一脚踹下眼前无头死尸,长戟也跟着倒了。
他一把提起萧敬的长发往回走,嫌碍事,途中还砍掉半截。
整个过程,慕容席摁了摁脖根子,一脸嫌弃,看不惯地别过头。
*
段瑞合带着剩下三万将士边躲,边杀,边跑,豫州城根本不只他们深陷的腹地有埋伏,而是每一个地段都有守卫兵和那些火器械术。
一支支利箭从耳畔呼啸过,划伤脸颊,盔滚滚,甲层层,号带飘飘,刀枪剑戟撞击的“口当——口当——”响彻整片大地。
逃下来,临近来时的东门,他们只剩最后一百来号人。
深山夕照,距东门还有四公里,阴暗潮湿的桥洞低下,
一些将士身上伤势还不小,痛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九万人啊——
段瑞合污渍斑驳的面孔上初现一束不亮的只是能稍纵看清的白皙:“天要亮了,这样下去我们藏不了多久……”
他直起身板。
“不管怎样!都要有人活着出去!只剩最后一口气,爬,也要爬到陛下足下,让大梁速速撤兵!”
段瑞合满眼血丝,喉咙干哑得能冒青烟,提起嗓门给他们做最后的叮嘱和命令!
“将士们。”段瑞合环顾一圈,痛心道,“伤得重的跟我留下掩护,伤得轻的,跑!”
“将军。”几个伤势轻的毛头小兵,轻叹地站起。
一老兵手捂着腰间的血骷髅冲他们用力吼道:
“跑!没听见将军命令吗!”
他倚靠桥洞石壁,脸色铁青,双目发黑,再无劲去转头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跑走。
“咚咚咚……”铁鞘踏草地的促急声。
“大魏兵来了!”耳朵灵的警觉道。
倾刻间,一百来号伤残从水中跃出,桥底浅溪成了肉搏撕杀的战场,几个手脚还算敏捷的趁机钻空从坡上逃走。
身边的战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到最后只剩段瑞合一人,众兵直接围缫,四把长矛从四面擒住他的脑袋,八方又上一波士兵,六把长叉齐插进的他的身体。
黑血从口中匡匡流出,他忍痛,“呵呵呵……”露出两排沾满血的大白牙,渍渍笑着。
十刀抽拔出,他连退两碎步,重重得倒在地上,两只炯炯有神的双目登时失色,正朝天,似乎在质问老天爷,为何?
天彻亮……朝阳为他的双眸重镀上金光。
潺潺小溪不再清澈,战士的血液为它铸成一道红袍盔甲,底下埋葬着无数大梁战士的躯体,他们的灵魂会找到来时路……飘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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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萧徽柔便离开宋思廉为她置办的公主府邸,昨朽一夜她突然闷得慌,心中堵实不舒服,彻夜未寐。
今早起,金桃见她又憔悴几分,来湘州这些时日,自家公主忧心忡忡的,未见其好的休憩几时过。
及郡下,马车上。
“今乃第几日?”萧徽柔温言道,整个人软绵绵的。
“五日。”
金桃愁眉苦脸,像她平日喜怒哀乐时苦情浮面般鼓起,“公主睡不好算了,今早食也未进几口,奴婢还答应嬷嬷肯定会照顾好公主,公主这副横样,都是奴婢的罪过!奴婢回皇城怎么交待啊——”
“金桃——,”萧徽柔嘴角轻抿,很是自责,面露难色,“你无罪无过之有,莫要瞎想。”
……
第7章 吟风波
◎金戈铁马挡不住,九州何时重回春。◎
宋府。
前院花坪石路,宋思廉耸肩拘背,从屋房赶忙迎出,步伐匆匆,生怕怠慢至礼数不周全。
他恭奉地上前垂手,“公主。”
“宋刺史有礼了,快快请起。”她手隔空轻撩,眼前年过半百的老臣,毕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在湘州任了二十年的刺史,其中朝廷多次下旨打算拔擢他,但都被他上书婉拒,之后便再无变迁一说。
她与宋思廉旧识,但交道不多,在印象中这位刺史一直对建康城中任何官宾都保留距离的客套,可能这也是他毕生远离朝廷的一点。
“公主何故莅临寒舍?”
萧徽柔无奈摇头:“刺史,军中可有消息?”
宋思廉怔了怔。
“自三日前军队到淮州,就未有消息传回。”
宋思廉见她神色幽悄更显漠然感伤,倒不如来时精气,慰藉道:
“公主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大梁将士英勇无畏,此次又有陛下亲征肯定士气高涨,若无消息定是一切顺利,要有消息微臣必会第一时间告知公主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