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2)
此地房屋大多高耸林立,却都只有最顶上一层,下面是像阶梯式的暗红色版筑墙。
铠甲的鳞片渐渐暗淡,段瑞合仰颈一看,飞眉倒雁:“该处楼舫怎般如此诡异?”
凉嗖嗖的——
“将军莫见怪大魏土著就是这种民屋。”
慕容席闻言介绍,情|色流露谧然。
“难怪要模仿我大梁,”萧敬颇胜自傲,翘着脑袋三分蔑视道,“这多不便捷,占地如此巨大,物不尽其用。”
此话结后,不知是不是错觉,旁边有人冷笑哼了一声,音极小,也或许是风刮乱路边白色的绣球帆吹出。
*
“从这进去,将军要一起吗?”麻子往前一指,一百米处有个暗红的侧门,同时,慕容席手中的缰绳一紧。
下一刻,
“将军不同行的话小的们就先去报信喽!”
麻子话尾笑音落,慕容席扬鞭一驾,马儿疾速奔进侧门,在他们通进的一瞬,门开,转而,又门关。
不过眨两眼的功大,身旁两个大活人和一匹马便彻底消失不见。
“……”
萧珩还未缓过脑回路。
“报信?人呢?”
傻问道。
众人踟蹰,步履缓钝。
段瑞合盯着那道暗门,又眺望顶上廊坊,手立示后,连忙喊退,“不对!……不对!”
马儿如同明白主人此刻的慌张,节节败退,在以他为首的驱动下万人撤后,拢聚成团,剑拔弩张的气氛升腾起,早有自乱阵脚。
在这个能容纳万人的大祭台中央,四面环屋,如口大锅,能一把炖。
“中埋伏了!”
段瑞合大喊,琥珀色的瞳孔极限扯大金丝放射,眼眸中涌现出一个巨大火球。
太阳彻底落山,天空陷进阴暗,无数火球升起于地平线,又一轮新日初升……
“不好!”段瑞合惊慌大吼,“快!……撤——”
此声如划破地面的裂缝。
半圈楼上大炮飞射出几轮炙热的火球,在人海中燃起火海,烈马烧烫得东倒西歪,马背上的人甩倒在地,地上到处是摔落的火种,脱落的盔甲,打滚的士兵,鲜艳的血泊……
“啊……啊啊……烫……啊——,救命……啊……”
整片城池回荡出大梁将士喉咙中发出的嘶声裂肺的哭喊哀叫。
段瑞合灰头土脸,头盔早已掉地,咬牙撑起,一瘸一拐过去扶起地上比他还要狼狈的太子。
他扶他起身时,又见楼上涌现出一排排将士,他们身着大魏兵服,铁甲红盔缨,城墙上箭垛口每隔一米便插有鲜艳的写有魏字的赤旗。
这些士兵个个握弓背箭,千钧一发!!!
在他们俩视线正前方,刚才那两个人悄然出现在上面。
“将军!太子!”
麻子嘲笑似的,大声挑衅道,“啊哈哈哈!”
“你们可还满意?”
太远,真可惜,他们看不清低下两人是何等神色,但模模糊糊能感受到那股剌激……忿恨……又束手无策的无可奈何……只能认命……
慕容席笑叹道:
“殿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常山郡王,只有大梁王——拓跋旻!”
“也没有什么落魄的魏国,只有将要灭亡的梁国!”
“卑鄙!无耻!”
萧敬从地上气得踉跄地竖立起,身上溃烂的伤口还直流着暗红的鲜血。
“啊——”
他神智失控地拔刀挥舞疯狂乱砍,空气若是能成形,便已碎得七零八落,“啊!啊……”
段瑞合咬牙切齿,用尽浑身解数止住他,悲愤的将他手中的刀夺过。
在他耳边呵斥:“太子!冷静点!”
楼上如同看戏,台下的舞台又壮观又血腥,慕容席藐视如蝼蚁,悠哉地轻呵道:
“放箭!”
他们猛地再次抬头。
楼上之人令下,万箭齐发,长箭在远远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光线……
*
两株高香。
九万将士只剩不到三万,他们用人肉撞出封锁的牢笼,拼死回跑。
漫天血腥,大祭台上,方圆十里全是死尸,中间唯有一人,垂死挣扎高高站立,萧敬满头血渍,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红头长戟用力一扎钻进地里,他手撑着,摇摇摆摆,倚靠在上,面容狰狞,口中传来牙齿龃龉的声音:
“吾大梁皇子,不、能、倒!”
是声音的颤动,身体的震稳。
气歇,垂头,空动的眼眸永闭。
.
麻子和慕容席从楼上下来。
他们的将士纷纷涌出楼舫继续去追杀剩下的大梁残兵,而他们大局已定,毫不担心,矗在原地不动。
“真壮观啊!”麻子双手合十鼓起掌来,龇起歪嘴,黄眉挑起,“果是站在下面比在上面看要更刺激噢!”
慕容席双臂紧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