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41)
男子的手不仅上能握笔,下能拨剑,还吹得一手好笛,而她常抚琴相和,琴笛合鸣,风花雪月,道不明的情诉不完的意,埋藏其间,缱绻旖旎。
绍泰十一年,元旻即将归魏。
萧徽柔生辰那日,她饮了些酒,心中恻恻,偷偷跑去元旻所住的东斋,忐忑的心中包挟决然。
她其实并未醉,只是借着酒意壮胆。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会有结果,她恐他走后再也不会回来,她惧其父皇不会允她出嫁。
那夜,月如冰糖,树影婆娑。
萧徽柔踮起脚尖,螓首微仰,目光滑过他的眉眼,心中没底,却还是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下。
元旻没有回应,也未推开她。
萧徽柔在赌,不安地挑起目光,揪紧他:“公子,你……你会回来……找我的吧。”
元旻抬手抚上她的发丝,撩其耳后,终是未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想必他做到了。
回来的人。
是他,又不是他。
萧徽柔没有等待途中幻想与他重逢时的那种喜悦,只感觉到每日每夜的痛苦,一场如期的折磨。
三年。他杀了太多的人,沾了太多的血,那些人虽奈何不了他,那些血却把他深深淹埋。
又或是从来到大梁那日起,大梁的人,这里头不乏有她的至亲、挚友,早将他推下万丈深崖。
而她傻傻不知。
待他爬出来的时候,再也不会回头,也没有理由回去,只能拉着她,像个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这一瞬,萧徽柔只觉得心跳如鼓,耳畔的风声仿佛都远去。他的吻极轻,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
太长了。
那些年、月、日,那些人和事。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前世种种,化为泡影。
金桃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足下生风,气嘟着嘴道:“公主!你跑这么快作何?竟从后面偷偷溜走,害得我好找!”
方才在正殿前,梁帝都出来了,她左顾右盼,始终不见萧徽柔的身影。直到有内监悄悄告诉她,公主已经从小路离开,她才急忙追出来。本想借机小小发个脾气,抱怨两句,可转身到萧徽柔面前时,愣住了。
“公主,你……你怎么哭了?”金桃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带着几分慌乱。
萧徽柔看着她。
金桃见她眼角的一滴泪,突然变成几滴。
眼睛越来越胀,肩头愈来愈耸,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憋不住。萧徽柔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我怕……怕父皇怪罪我……”
金桃还未见她何时哭得如此伤心过,呆若木鸡,结巴道,“没事的,公主,没事的。陛下怎么会怪罪你呢?你别哭了,别哭了……”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可萧徽柔的哭声彻底压抑不住,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她的泪如暴雨肆虐,模糊的哭声放大:“我……我早就想哭了……在富川就想哭了……”
“为何民生疾苦,灾祸频仍,岁岁多舛,生也者恸,死也者憾!”
字字诛讥,金桃听得不是滋味,眼眶也跟着红。她轻轻拍萧徽柔的背,“公主,别怕,别怕,我们回来了,回到皇城了,莫伤怀害身子,一切都会好的。”
“嗯……那个……那个叫,”金桃硬憋出来道,“否极泰来!”
萧徽柔被她,破功笑了,泪犹挂在双颊,新泪复又涌出。笑意掺杂进泪中,嘴角初扬又因抽噎而颤动。眉眼间哀伤尚在,哭笑往复,神情错杂,模样真叫人可怜、诙谐。
【作者有话说】
《周髀算经》我国历史上的南朝梁国子学是不学的。
男主形态
元旻1.0
拓跋旻2.0
……
阿朔1.5
(抚额)
第63章 弱水三千 (二)
◎“公主有何高见?”◎
梁帝敕令,百官俸禄骤减其半。昔日官列十八班显宦,月俸原粮一百石、绢五十匹、钱两万,今则粮五十石、绢二十匹、钱一万。至于流外七班小吏,以往月俸粮二十石、绢五匹、钱一千五,现仅得粮十五石、绢二匹半、钱一千 。
后宫开销同遭裁削。虽节俭,却未显窘态,娘娘们晨起梳妆,皇子公主读书嬉戏,吃穿用度与之前无甚差别。然天降灾祸,人心怏怏,值此宫闱之中,静穆远超曩昔。
民间富商们,世之涂潦,重利而不吝,纷纷慷慨解囊,借机提升门楣声望。
只可恨那些本当出钱最多的世家大族,关键时候装起清廉来,连一滴油水也舍不得挤出。
人尽人晓的事,梁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即不悦,也不好明言。
“雨停了!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