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47)
萧徽柔心提到嗓子眼。
她左看右看,迎面梨木柜,匣子空空如也,角落处,绳索散乱地缠绕柜子的支脚,与断成几截的连杆作伴,木屑飞溅一旁,像被狠狠撕过。
而原本应该整齐摆放在梨木柜上的小玩意儿,全都散落在地,搅在一起,狼狈的不知道此前经历了什么暴乱。
“大皇兄?”
萧徽柔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无人应答。
她小心移到窗旁,伸手拉开纱幔,更多的光洒进来,殿内的乱象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她皱了皱眉,无意转身。
萧荣连人带椅出现。
吓得她后退。
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萧荣推着轮椅缓缓上前,手中握着把刻刀,指尖抵着刀柄,在木块上划过笔,一只精巧的木蝶初见雏形。
“柔柔是又来玩木艺的?”像夜里滴答作响的漏声,和以往不同,萧徽柔滋生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害怕。
她收紧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不是父皇说中午为五弟饯行么,我就来看皇兄去不去,我带你去呀。”
萧荣不说话,漂亮的眼睛却像会说话,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光,手中刀刃在木块上一钝,泛着冷光。
萧徽柔撇开头看了看一地狼藉,忍不住问道:“这些怎么都这样了?”
“我想重新做一批,它们都旧了,要大清一次。”他轻描淡写的,好似这一切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突然一道身影从后面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是僚安。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涔着未干的冷汗,向她一礼,拽了拽身上的长袍,理顺褶皱。
萧徽柔笑道:“那到时候我可以来帮皇兄。”
萧荣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笑着说好。
萧徽柔从进门便感觉不对劲,在里面一阵冷一阵热,但说不清到底是哪不舒服。她目光上移与萧荣一视,萧荣亮亮的眯起的狭眸,带来强烈的压迫。
“我就不去了,柔柔。”
萧徽柔鬼使神差的没有再劝,点了点头,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她刚走出殿门,萧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一抹阴森。
他冷冷地唤道:“僚安。”
僚安迅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单手撑着膝盖,背肌僵硬,低眉顺眼地等待吩咐。
萧荣骨节分明的手像蛇信般切面滑上僚安的脸,同时刻刀在他臂上轻易一划,血珠子瞬间渗出。萧荣狠狠按住伤口,指尖沾着血,挑起一边眉,“疼吗?”
僚安大半面容沉肃,线条刚硬如刻,低声道:“不疼。”
萧荣微微前倾,赏赐给他一点距离,冰冷道:“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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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灾既息,一堤决,淹数十城邑,修复遇懈,经济难避重创。
临江县为南境转运枢纽要塞之一,商路因洪水冲毁路桥,迟迟没有再建,行旅艰难。各地商队畏惧不前,市肆货源匮乏,物价飞涨。布价涨至五倍,庶民无力购买,布商囤货滞销。工坊因原料难运、供应不足,大半停产。钱币流转滞涩,货亦不流通,财政收入也因此锐减。
梁帝笃信释教,世事无常,人力难挽颓势,遂将希望寄于佛法。祈愿礼佛诵经、广修庙宇,以获佛佑,消弭灾祸,令其复苏。
……
宫里的叶子一日日老去,长乐宫前的棵大树,绿得流油,红得包浆。
梁后头痛犯了,撑着头,手掌掩着额头,颦眉卧榻,见萧徽柔进来,缓缓揉按两边额角,掀起眼皮子。
萧徽柔规矩一拜,道:“母后,儿臣近闻同泰寺启建法会,寺内丹桂也开得极为繁盛,儿臣就想去祈福,求得我朝昌盛,皇室康泰。”
梁后像也晓斯事,丝毫没有犹豫又许是她太累无力僵持,道:“去吧,出宫带上侍卫,小心些。”
萧徽柔欲要再说什么,吸了气转身离去。
已近申时,远远的,有车声渐行渐近,神虎门开启,车队鱼贯而出,羽林军列于前,身着鲜亮甲胄,跨下骏马膘肥体壮,手持长枪,枪缨舞动,威风飒飒。
其后四匹健硕白马牵拉出一辆朱红底色的华车,车旁宫女内监左右整齐排列,手持如意、宫扇,恭谨而行。
车轮碾过驰道,直至同泰寺前停下,寺内僧众早已等候在山门前。
萧徽柔双手合十与披着袈裟的住持施礼。
她微提裙摆踏上台阶,对后面的人轻声叮嘱:“金桃,我打算在里面静跪礼佛,下午你就在外面守着吧,不用进去,免扰清静。”
金桃允诺,目送公主步入寺内。萧徽柔却并未如她所言去礼佛,而是在与住持分开后,悄然从侧门离开,直奔客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