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48)
客垂虹白天大不如晚上热闹,清清凉凉的。萧徽柔戴上次的傩面轻车熟路地上楼,小厮追着她问,以为进的贼人。
“我找你们符老板。”萧徽柔说完推开扇门,里头弯腰站的紫衣男子正低头逗弄摇篮中的婴孩。
符衔抬头,露出额间金绳,见是她:“燕纾娘子?”
“没想到符老师还记得我。”萧徽柔看着摇篮,顿了顿,“符老板原来还有一个孩子呢。”
符衔将拨浪鼓挨着婴孩脸放一边,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双新奇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符衔淡淡道:“娘子今日来,可是有事?”
萧徽柔直截了当地问:“符老板,你怎么认识的元旻?”
符衔笑了笑,别有深意,抛回话道:“娘子又怎么认识的大魏皇子呢?”
“这不巧,那日在这,与他不小心撞着路,后来他又因缘巧合救了我。不就认识了。”萧徽柔语调轻松,还真像那么回事。
符衔却哈哈一笑,轻飘飘一句,“他来找的我呀。”
萧徽柔郁闷想起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你当初说下注,现在为何选择帮元旻,而不是大梁的皇子?”
符街无所谓道:“我又不是大梁的子民,站位自然要站最有实力的。”
他还会攻大梁?
八卦镇老者卜的那卦,及笄之祸,难不成又与元旻有关。
萧徽柔每每念及明年三月生辰渐近,寝食难安,神思不属。
“他要征伐?”
符衔摇头,故弄玄虚:“目前不会。元旻现在归魏还未弱冠,如今连太子都不是,时机未到。”
“若如此,你选的帝王,何尝不可是大梁的皇子,大梁的太子?”
“娘子很信任我,”符衔玩味偏头,悠哉道,“我要选择的人,首先他也要选择我,再者他可以当一名合格的帝王,堪负天下重任。”
恰似白聊,她还想再问,符衔却已起身,淡淡道:“过段时候,这客垂虹就不是我当家了。你可别再莽撞冲到楼上,小心被撵出去。”
“你去哪?”萧徽柔追问。
符衔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街巷纵横行人如织,贩夫走卒往来其间。远处秦淮河蜿蜒而过,画舫游船闲渡波心。两岸酒肆茶坊林立,酒旗招展。更远处,连绵宫墙殿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不开店了,去外面看看。”
萧徽柔用力咬住唇,疑云愈深,却知再问也无用,只得告辞离去。
她回到同泰寺,金桃早等得犯困,见她出来,打着哈欠迎上前:“公主,您可算出来了。”
马车缓缓驶回宫,“城门开,迎贵客,都说太子不一般……别家孩儿像爹娘,太子模样差得远……皇后美,皇帝英,太子却像换张脸……大家心里都纳闷,这事儿可真不简单!”
金桃听得神色一变,“公主,这是?”
萧徽柔掀开帘子,目光扫过那些孩子,趿草屐,三三两两围一起,边唱边用几根从卷边破线的袖子里伸出的指头捏着豁口的黑碗,冲她招了招手。
又有几个衣饰得体的小童,也跟着拍掌唱起来。她放下帘子,面色戚然,“回宫后,莫要多言。”
到宫中这车人都被萧徽柔使银子封了嘴,后面几日那童谣还是传得沸沸扬扬,而且专挑高车驷马之家、巨富显贵门前唱,宫里有个年轻的小内侍早上不慎传唱了一句,中午便被拔了舌头。
萧徽柔想去找梁帝梁后,想着也是往钉桩上撞,又想去东宫探个究竟,却被挡在门外。
怀靖趋步而出,躬身道:“公主,太子近来心绪不宁,闭门谢客。”抬眼看她,面上堆满为难之意,“您还是请回吧。”
她望向封禁的高墙,似一道天堑横亘眼前。
萧徽柔不敢、不愿深想童谣背后的含义,而心中燃燃自生着答案。
她留下亘义,替她守着东宫动向。每日所得消息,除太子额外拨了几只舌头,报回来的也没什么,直至一日,他神色仓皇,匆匆跨进门内,说:“太傅,进东宫了。”
第66章 同舟异梦 (二)
◎死局。◎
金桃也匆匆道:“娘娘,去见陛下了。”
这两件事相隔不过片刻。
梁后有多长时间没有亲自到梁帝的寝宫去过了呢?她平日里连长乐宫的门槛都极少跨出一步。
萧徽柔垂下眼帘,睫毛在皓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无事。
假消息罢了,必有人阴图东宫,觊觎太子之权。
她坚信。
等两殿惊鹊散,遁形已久的梁帝急不可耐地降了道旨意,以太子之名将散布童谣的虎踞堂彻底清剿。鲜血染红了街巷,汇成一条殷红的小溪,流经寻常百姓家。早有坊间传言,童子之血可炼丹,服之可成仙,可延寿,可治百病。乱世之中,血充水饮,一时间,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