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61)
大太监领命而去。萧徽柔跟着梁帝踅返回寿光殿,梁帝颇有感触,“你母后以前也很爱笑,这么多年离开西羌,这孩子的笑容、神态,最像她家乡的人。朕已经很久没见她那样笑过了。”
母后?那样笑?要是对我能那样笑就好了。萧徽柔心想。
东宫西侧的长廊,一道身影在其间穿梭,“叮铃铃,叮铃铃”来人腰间系的铃铛,随他的步伐欢快作响,与这红墙紧闭的深宫格格不入。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嘴里嘟囔着:“哇!这就是皇宫!”
“阿难。”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难滑地神速一转,看到屋前的萧徽柔,立刻行了个礼,动作虽生疏,却拿出十足的诚意。萧徽柔把他叫进殿中,认真地道:“平日里,你若得闲,多去娘娘身边侍奉。”
阿难眼睛一亮,热忱道:“我明白!来之前,大师特意叮嘱过,说娘娘出身西羌,我可得多尽份心。”
萧徽柔微微颔首,状似不经意地追问:“大师……还说别的了吗?”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阿难,试图从他的反应中捕捉出蛛丝马迹。
“没有哇。”阿难一脸憨态,回答得干净利落。
萧徽柔面上不动声色,道:“今年你们怎出使大梁?”
阿难眨了眨眼睛,坐正坐直道:“主君收到陛下书信,信中提及娘娘凤体欠安,盼望着能有家乡亲人前来探望。只是少主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大师心怀慈悲,主动请命,说要为大梁祈福,保国泰民安,然后不知怎么顺带捎上我,让我一同过来。”
萧徽柔想了想,低声道:“你有家人吗?”
“有哇!”阿难露出一口白齿,兴高采烈道,“阿爸阿妈知道我来,可高兴了。阿公阿婆,还嘱咐我在外面要多长见识。”
萧徽柔本想因这冒昧一问而道歉,看他模样似乎不用了。
他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羌人,如此快活,如果母后不做大梁的皇后,她也一定自由潇洒,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生一个喜欢的孩子。
“公主,公主。”阿难瞅着萧徽柔含泪抬眸,吓一跳,“你怎么了?”
萧徽柔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强扯出一抹微笑,故作轻松道:“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她看了看,轻轻道:“我很羡慕你。”
“不用啊,”阿难一愣,“公主,我可羡慕你了!你有一位厉害的父皇,他治理天下,是万民敬仰的君主。你还有位貌美的母后,我在西羌听过好多关于娘娘的故事,说娘娘骑射俱佳,英姿飒爽,纵马驰骋草原的样子别提多威风了。后来远嫁大梁,又母仪天下,大家都对她称赞有加。而且,公主,你是一国公主嘿,我们都要敬仰你。”阿难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仰起脖子,偷偷瞄她。
萧徽柔听着听着,被他的模样逗笑,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真的吗?”
“公主你别伤心。”
阿难又询之数语,似达他心中无事的标准,遂他打量起屋内的陈设,边看边忍不住道:“公主,你平常住这吗?这儿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住的地方,一点温度也没有,我阿妹就不住这样的房子。”
“没。”萧徽柔一笑,“我只是在这处理一些政务。”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看了看天色,心中暗自盘算着时间,把阿难往皇后身边赶。
秘狱。
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声声催命。积水中倒映着模糊的光影,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一只老鼠从角落里窜出,留下一串湿哒哒的脚印。
紧接着一只比它更大的脚印覆了上来。
“陛下,您终于来了。”两鬓须白的老人坐得板正,用沙哑的嗓子开口。他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扯得扭曲而漫长,来的人,一脚一脚从上面踩过。
谢勰看清面前的脸,笑容渐明,深深的嘲讽与了然,道:“公主,是你。”
萧徽柔扫了眼两扇紧闭的牢房,里面关着的两位重臣,声音清冷:“二位大人,别来无恙。”
谢勰沉重道:“自始至终,谋划这一切的都是公主吧。先借刀杀人,将桓家通敌的伪证递到单家手中,专挑两位皇子的外家下手,挑拨离间,来争东宫之位。又混淆视听,把太子收集的证据中有关桓家的名字抹去,呈给陛下,让陛下猜疑,顺势引导众人将矛头对准桓家。接儿拿谢、单两家开刀,予以扼制,借此震慑其他世族。老臣猜,公主的下一步,定是要再次将桓家的罪名揭露,还有那羊家,你深谙不能操之过急,否则这大树轰然倒下,反倒不利于你移植,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