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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67)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城外的居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西么神情十分平静,几无波澜。

“逛市集时见揭帖板上晓谕演武坪将开大招,选拔诸部将领。阿难,巴桑此次会去应试么?”卓雅娜抬眼看着他,像在回忆,“巴桑前次入选,此番若能进阶,便是莫大的机缘。”

阿难:“会去的。”

“那你呢?”卓雅娜追问。

阿难轻轻地摇头。

卓雅娜嘟唇,不解但似乎又知其中原由,凑到西么身侧,她有心事,被卓雅娜不经意打断,“西么,你不知阿难十六岁时,曾在演武坪与大王子交手吧。演武坪遴选是湟水部拔擢将才的规矩,层级分明得很。阿难厉害的哟。”

“阿难与大王子交手?”西么的视线掠过笑盈盈的卓雅娜投向阿难。

“还算赢了吧。毕竟只要在大王子麾下撑过七招,则授‘偏将’之职,统辖三部精锐,共掌湟水部对外征战与都城防卫的责任。”卓雅娜严肃貌秒破功,“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他没去。”

卓雅娜未待她询问,继续道:“阿难有眼疾,射箭,是闭眼射的。”她手虚虚捂住眼,模仿着射箭的姿态,嘴里轻喝一声,“发——”

太阳终于落了下去。

西么听得入神,仔细想想,一双眼睛陡然清晰。阿难的瞳孔并非纯澈墨黑,反倒在眼眸正中凝着一圈奶白,像揉了碎脂的玉髓。乡间老辈人传言,眼瞳泛白,非天生异状,多是双目遭过重创、损了根本才会变色。

先前她从未在意,只当是西羌异域常见的异瞳,譬如主君一族的男性,天生金瞳,故而那点不同在她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寻常,半点没往“伤”上想。

“演武坪分五关,”卓雅娜缓缓道,“首关试骑射,需在奔马上射中三靶,且箭箭中红心,过此关者授‘伍长’,统辖五人;二关比刀矛格斗,与同阶者对垒,胜三场者晋‘什长’,领十夫;三关考阵法推演,需在沙盘上拆解攻防之术,得长老认可者擢‘百夫长’,守一方聚落;四关为‘将校之争’,需与现任百夫长缠斗,胜出者封为‘裨将’,辅佐主将理事;终关乃是‘大将试炼’,需在大王子麾下撑过七招而不败,方可留任‘偏将’,归入中军听用。”她顿了顿,尾音上挑,若春日里晒足了太阳的花,带着舒展的、不容置疑的得意,“巴桑过了三关,留在酪光驿当百夫长。南来北往的商队多会在那歇脚,又靠近雪岭关,商贸往来,倒有大半要经它周转。”

“如果这次顺利,说不定就可以调回安邑啦!”

天空酡红,一匹马,三道黑影渐渐没入黯淡草地。

-

帐篷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西么拢紧最后一件夹袄的领口,羊毛的暖意在料峭春寒里漫开,偶一转头,撞见卓雅娜将帘子折开一线,红晕的脸上,藏不住的雀跃:“我打听着了,下旬咱们一块去演武坪看比试。”

西么拎起帐边温着的铜壶,乳白的酥茶汩汩注入铜杯,卓雅娜坐下双手捧着杯子。

“你可知大魏来了支商队?”西么声音压得略低。

卓雅娜低头啜着铜杯里的酥茶,闻言头也没抬,“大魏商队不是日日来?雪岭关的驼铃就没断过。”

“这支不大一样。”西么刚要说下去,帘子又被掀开。

隔壁的珠娅抱着个陶罐探头进来,她是来还东西的,撞巧听了两句,“还来什么呀,最近丢了好几支商队,我姐姐订的货到现在都没到,生意都不好做。”

三人围着火盆盘膝而坐,炭火噼啪燃着。卓雅娜从竹编针线篓里拈出方叠得整齐的布匹,珠娅目光扫过那厚实挺括的青黑色羊毛料,指尖捻了捻边角锁边,笑道:“是给巴桑绣的呢。”

“演武坪遴选的日子就快到了。”卓雅娜垂眸应着,她手腕微转,金线顺着布纹游走,忽然想起什么,嘀咕道:“难怪上次突然回来……改日定要好好问。”

西么瞟了她眼。

光移开桌,帐子里的戎衣袖腿渐长,在西羌母亲为远行的儿子绣平安符,姊妹为戍边的兄弟绣护心纹,一针缝叮嘱,一线系念想,是风沙里郑重的生死相托。巴桑是卓雅娜世上唯一的亲人。

西么摸着领口处展翅的雪鹰,栩栩如生,仿佛能劈开漫天风沙,“绣得真好。”

卓雅娜本就喜形于色,听得夸赞,更是迫不及待地亲手为巴桑披挂。

可近日迟迟不见巴桑归,卓雅娜每每见阿难,忙执起戒衣,拿他做参考,“会不会小了不合身?我很久没未为巴桑制衣了,拿不定主意。”

“再等等,巴桑快回来了。”

“是是是,巴桑快回来了。”卓雅娜从没这么想念巴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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