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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70)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不远处的阿难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见此情景,身形一晃已至西幺身边,不由分说便将她带离。

“这鲜卑人绝非善类,”阿难面容凝重道,“看他眼神,分明对你图谋不轨。”

西幺默然。

感觉着后方视线,她心生一缕转瞬即逝的纷乱,只是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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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娜侥幸过了初赛,半月后终关演武,大王子出席,如今的大王子,在主君的子嗣中序齿第四,是阿史娜王妃所出的幼子。他前面三位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是以虽是幺子,却得立为长。三十余岁的年纪,身形魁梧如盾墙,金色瞳孔锐利如鹰,与之对视久了,竟让人觉得灼肤难忍。

卓雅娜单膝跪地,右拳贴胸,向他请调酪光驿,许是念及她阿爸阿兄的忠烈,大王子爽快应允了。

军队不等人。没等邻里们好好道别,卓雅娜已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在某个晨露未晞时分悄悄离开了家。

她走后第六日,王宫来了人。

传令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内侍,说话时眼睛总垂着:“主君一直知晓公主的存在,只是想着公主既愿深藏,便不欲多加叨扰。未曾想前次远远见了公主一面,竟时时惦念。如今大王子自外归来,主君言道,骨肉至亲,正该借此良机相聚一聚。”

因此,西么被请进王宫,阿史娜王妃特意备了三套衣裳,最后选定了一件茜色织金的锦裙。那是西羌公主在正式场合穿的制服。

宴设在水榭。主君坐北朝南,大王子居左,阿史娜居右,西么的席位设在下首。

菜肴是杂糅的滋味:炙烤黄羊肉旁摆着翡翠鹿肉羹,奶渣饼配着桂花糕。阿史娜温柔地给西幺布菜,每样都夹一点,低声介绍着来历。

主君与大王子的交谈并没避讳她。

“叛乱的流窜部众,都已清缴干净了。”大王子切下一条焦香的羊肉叉进嘴里,吞咽道,“只是雪岭关那边,积雪化了大半,苍狼却安静得反常。大魏的商队堵在关外,货物积压久了,恐生变故。”

主君啜了口马奶酒:“关还是要开的。增派些人手过去,可以从月脂泉调一部分驻军。”

“月脂泉后方就是寒墟。”大王子提醒,“那里荒僻酷寒,本就守备薄弱。若将驻军调往前线……”

“苍狼从未闯过寒墟。”主君摆摆手,“那里终年积雪,冰崖陡峭,任什么野兽,都肖想攀上去。”

大王子听罢,淡淡颔首。

“lingbalami(灵溪的孩子)”主君将银刀搁在缠枝莲纹的餐盘旁,“往后每月初一、十五,到王宫来用膳罢。一家人,该在一起。”

阿史娜银签尖儿在酥酪上轻轻一点,像敲定什么,慈和道:“甚好。灵溪的旧殿一直留着,日日有人清扫,你来了便可直接住进去。那殿阁回廊下,有整面墙的花砖。日头西斜时,光漏进来,会在地上铺满沙枣花的影子。你母亲从前最爱在那儿调香,把条支的蔷薇、漠北的苦艾、还有雪山上采的冷杉脂,一样样舂进玉臼里。”

“谢主君、王妃厚爱。”西么以西羌的礼节按着胸口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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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草原明朗又朦胧,倒春寒一夜,杀死了昨毡帐边缘新露头的绿芽儿,马蹄沾着湿润的泥土气,变故陡生。

来的不止一匹。是数十匹,上百匹,排江倒海般由远及近。

淡蓝天际下传令兵举得旗帜夺目。人们浑然不觉发生何事,优悠从帐篷里冒出,看见那纯色的漆黑,才有大人脸色浮起惊惶。

“黑旗传警,从无虚言!”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地砸进人群,语气笃定,“有大事发生啊。”

狼群扎聚在雪山上。

此前数日,雪岭关增兵固守雪山隘口,后方却因兵力大量抽走,防务形同虚设。寒墟在雪山之后,素来是酷寒荒寂,山路崎岖难行,罕有生人踏足。苍狼却窥得此隙,自寒墟悄然杀出,迂回包抄,直捣月脂泉。村寨转瞬遭逢大难,最是猖獗的是,他们劫掠了大批女人。

像历历在目,仿佛她亲历了场噩梦,它们搅在一起翻腾,直到西么猛地睁开眼。

没有杀戮,没有血。

只有橙红的穹顶,在昏黄光晕里如水波般漾开。不是帐篷的毡顶,也不是王宫彩绘的藻井,而是原始的岩面。她捂着沉甸甸的脑袋坐起身,环顾四周,全是壁画。她被囚在这色彩斑驳的茧里,一个无法活过来的时空。

西么动弹四肢,身上没有伤,只是头颅沉得抬不起来。最后清晰的记忆停在阿难那句,“外面危险,早些回去。”

可这里是哪里?

地窖不大,有张粗陋的木桌和矮榻,壁上嵌着盏长明灯,灯油燃出松脂与某种香料混合的、略带甜腻的气味。她坐在榻沿,盯着墙壁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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