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8)
“你!”
萧徽柔侧头,鼻间正好抵到他高挺的鼻梁,两双眼眸抬起,她连忙回头,急吸了两口气。
如果她再回头,许是会看到后面的人嘴角沁出了一道冰冷的笑意。
扬鞭一“哧”。
马儿慢奔,萧徽柔总觉事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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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白日寒,事古多萧条。
老少躲牖中,隔孔虚望知。
一路上,除魏军,她没见一个活影出现在街巷中。
“你要带我出城?”这是去北门的路。
拓跋旻没理会她。
建康城北门,平砖砌筑上高悬着一顶头颅。
马临门下,他单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
迫使她不得不看着暴晒空中尸腐散发出恶臭的头颅,她睫毛下意识地垂落。
拓跋旻头贴着萧徽柔的脸颊,一股暖流在她耳畔徘徊:
“认识吗?”
话音起伏间,视线从她苍白泛红的粉颊落在她柔嫩的耳垂上,忍不住的轻咬了下。
她歪头躲闪。
萧徽柔那颗碎成屑的心渣如被抛起,揉磋一地。
“兄长?”她其实是肯定的,但她不想面对,更不是现在这样。
拓跋旻用十分惋惜的口吻道:“萧敬要是还有口气能像梁帝一样亲眼看着你嫁给我,你说他还会不会瞑目?”
“嗯?”他连带挑衅地逼问着她。
“啊,呵呵呵,”萧徽柔冷冷道,“你真是有多恨我大梁……还是恨我啊?”她仰头抬眸,低声喃喃,“兄长……你说得对,我的确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她侧面,贞贞道:“拓跋旻你今日不杀我,他日定是你死我的手下!”
“是吗?”
拓跋旻漫不经心道。
将怀中的人搂得更深,头低埋进她的颈窝,讨得丝贪恋。
第9章 春心荡
◎闻君入室水中戏,折枝犹恨今日欢。◎
梁史载:“绍泰十四年,槐序,两国交战,梁孝武帝御驾亲征,皇太子萧敬与左将军段瑞合为主将,进攻豫州,遭遇伏击,全军覆灭。
梁武帝带兵退守,败绩于淮州,帝俘,崩。同年八月,魏两路军师攻克建康,社稷为墟……世家大族谢氏挟四皇子萧禅去,于江陵即位,重建大梁,史称南梁。”
“大魏血洗建康,萧氏皇族、后宫妃嫔与贵卿、朝臣等一千余人卒,清河公主被掳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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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正红朱漆隔扇门后,金顶悬明珠,两顶铜鎏金嵌玻璃画珐琅宫灯为饰,云顶檀木作梁,范金为柱础,红烛摇曳,风起绡动,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在八尺宽的梨色楠木拨步床前。
软纨蚕冰簟上的女子,玉颜微醺,眉如柳,唇若樱,她露在玉带叠罗衾上白嫩的手指抽动,长长的睫毛翘起,睁眼间,上下睫毛衔接成圈如同一朵含苞盛放的落英。
她只觉手脚生硬,好像很久都没有舒动似的,缓身下床,掀开罗帐,看着眼前陌生又奢华的宫殿。
心中一片苍白,如一碗馥郁的清茶,又如一盅醇厚的红茶。
她推门走出,偌大的院内,冷冷清清,她不经意间转身看向顶端悬着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
“凤阳阁”
三个大字,她轻微念出声,鼻间不自主深吸进口气。
她呲地一声手捂住头,一阵炫晕,撕裂的碎片一块块在它脑海里铺展成一卷长轴,一段大梁悠久的史册,一段不融沉淀的血与泪。
她被拓跋旻换车送回大魏时,钻空寻死撞墙,然后……
她听见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停落在后,连忙回头,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金桃!”
金桃梳环髻簪花带,衫襦窄袖,对青襟衣,她手放腹前,整个人憔瘦一圈,但萧徽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但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聒噪不停,而是沉默不语,眼泪直流的呆呆看着她。
她好像什么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金桃?你怎么在这?……为何不言啊?……是在生我气吗?”她微声细语上前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玉箸应啼,她强忍着,不解地看着金桃频频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一声。
萧徽柔噎住:“怎么会!金桃……怎么……不说话?”
她将一时情绪崩塌的金桃领进屋,从里面书案上找出纸和笔,让她坐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写出来。
金桃摇头止住她,然后熟练地把案板底层的木匣抽开,里面有好几张绯色的信纸。
拿出来,递给她,其实她早写好了。
萧徽柔迟缓接过,心中犹生百感交集。
将信展开,写道:
“奴婢知道公主会有想问的,但奴婢现在不能再唤公主了,就拙劣地记下,公主莫怪。”
一滴泪落纸上,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