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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93)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在我族古巫传承中,神器受灵物洗礼后,若遇至阳真火激发,偶现异色,非必为凶,反可能是天地接受了献祭,给予的回响。此痕,或许并非泣血,而是鼎器承载了陛下为民祈福的至诚,通达上苍后,留下的印记。”

魏帝阴郁的脸色稍缓,但眼中的昏霾未散。他沉沉开口:“哦?依圣女所言,这回响,这印记……上天究竟要告诉朕什么呢?”

六皇子元奕浓密的粗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见从斜后方出列的宗正少卿陈志恒被御史中尉卢渝插了队。

卢渝道:“陛下。臣忆史册所载,太和年间,徐州有铜佛无端汗流浃背,举州惶然。彼时先皇帝未言祥瑞妖异,唯下诏反省己身,修德政,恤民力,未几而‘佛汗’自止,灾消福至。” 他眉峰拧着,喉结滚了两滚,似在斟酌字句,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今国鼎异色,其理或与昔年同。若言警示,恐非虚言,然警示者,未必在虚无缥缈之天意,或正在朝堂政令是否得宜,百姓生计是否安康之间!这正是陛下修德应天之机耶!”

一直立在御位左近的国舅、颍川侯慕容高棠,眯了眯眼。他身材高大,年过六旬,但光洁的唇角不见一丝胡茬。他并未移动位置,只鼻隧里哼了一声气,却恰好能让附近的几位重臣都听见:“卢中尉引经据典,心系黎民,自然是好的。但政令得宜,涵盖甚广。”他唇角噙着一抹淡得近乎看不见的笑,话音一顿,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才慢悠悠续道,“只是未免将天变说得太轻巧了,一句政令失序,卢中尉怕有私心吧,借天象来攀扯朝政,这‘应天修德’的名头,可不是这么用的。”

萧徽柔扫过他们,从容的模样倏然发愁。魏帝不悦,眼下局势横生枝节,一时想不出半点转圜的法子。

被晾在一旁的宗正少卿陈志恒见缝马上插道:“陛下,臣校勘残卷曾偶见一轶闻,或可提供另解。”

萧徽柔敛着神思,眼光余处瞥见元旻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躲不开,也避不掉。心头乱糟糟的,耳朵半点不敢漏听陈志恒的言辞。

“残卷记载,昔年太祖皇帝定都平城、举行立国大典时,祭天之鼎于燎火最盛之际,曾突发异光,非青非白,而呈赤红之色,映照坛宇,经久不散。当时随军巫师解曰:‘赤光出鼎,非妖异,乃天命归附、国祚将兴之兆,亦主承嗣有继,宗庙绵长。’ 此后不过数年,我大魏果然扫平诸胡,基业初定,太子之位亦早早确立,国本稳固。”

坛上再次陷入寂静,但这寂静与先前崩骇的死寂不同,内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心思。风呼过坛顶旗幡,数双如电般的目光,在异鼎、皇帝、陈志恒、以及几位皇子之间悄然游移。

陈志恒拱手而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奏对。不过若有心细之人,刚才已然从他低垂的眼睫下捕捉到一缕闪现的如释重负的绿光。

梁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久居上位的威压强行弥散开来,此时,太常卿崔现言道:“既已辨明异象非为不祥,望陛下定心。祭典理当继续,不宜再耽搁了。”

最后一清晨光负隅顽抗,用残薄霜雰抵御着步步紧逼的金箔朝阳。祭典便在一种极端诡异、压抑、人心惶惶的气氛中,草草完成了后续流程。

按鲜卑旧习祀后本当于南郊坛外开阔处行讲武骑射。恰逢节日,巳时三刻,念及天家姝丽与名门贵女观瞻不便,就将处移至华林园马射场。

临近天渊池,两岸杨柳依,内侍早已立好靶柳,朱栏外百官眷属,花容月貌莺转芳堤,好不热闹。

【作者有话说】

《魏书·礼志》

《魏书·乐志》

《续汉书·礼仪志上》

《荆楚岁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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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柔宝宝这些天可苦了,下一章让她见见美女

第85章 山海几重 (一)

◎大巫见小巫。◎

只是这大魏华林园是在魏晋旧址上修葺,未曾拓土辟新,规模远不如南朝华林园,位于建康中轴线北端,历代引玄武湖水入园,园内山水楼阁峥嵘宏大,除游乐休憩外,还兼具临政听讼、屯兵操练和接待北朝使臣的功用。

在萧徽柔看来,自然是大巫见小巫。

但要说哪里修得还算称心,当论靠水靠柳建立的一列坪地,在沿路植的鲜卑松和娑罗树中,那条枝上系着彩帛摇撼的柳成荫,流水与青色相映衬,飘着江南香。

换回苔裙的萧徽柔,正踩着碎石小径往马射场去,才走得半程,立时便感觉到了摩肩接踵的气氛。

“哎呀,这恼人的蠓虫!”娃娃脸的小姐灵动娇俏,撇了撇嘴,抬腕扬柔荑挥却萦绕在鬓边的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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