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
女游客似懂非懂,嘴巴哦成个球形。
萧徽柔歪侧肩:“去那边看看?”
女游客点头,留念的再看了眼这幅单独成面颇有神秘的砖画。
两人在暴晒下转悠半圈。
她们从黄沙室外走进博物馆内,迎面一嗖冰凉的风,闷热的心情都舒适三分。
昏暗的光线,玻璃罩框内小灯泡烁着金光,间隔陈列出灰陶器、铜器、铁器、骨器、漆器、金银器,分别几条长廊靠墙览去。
二楼百米长卷,展至中央,记载的是南北朝年间例任史官编写的官文《魏书》。
见女游客好奇地凑上去看卷宗的小字,萧徽柔在她旁边娓娓不断讲解起来:
“五凉、四燕、三秦、二赵,并成、夏为十六。”
“公元386年,为前秦苻坚所灭代国王族后裔拓跋珪乘苻坚淝水之战兵败之机复国,定都盛乐,建立北魏……389年,迁都平城,正式称帝……其孙太武帝拓跋焘,统一北方,与南朝宋对峙……493年,孝文帝拓跋宏宣布迁都洛阳,施汉策,通汉婚,改汉姓元氏……”
她的声音如同远山绵延千里迤逦而下的潺潺溪水,洄声荡漾在这座宝藏文物的博物馆旧址中,新世纪余烬下的繁华早已斑驳成历史的遗迹。
焚膏尽,残棋收,
一千八百年,
心上灯花落……
【作者有话说】
注:背景部分文物取材,嘉峪关市新城魏晋砖壁画博物馆。
此《魏书》非彼《魏书》,咱们史上的确有本叫这个的书,但本文中的是作者额外自创,与它毫无关系,画也无原型,只有后文两段是北魏正史。
[合十][合十][合十]
半架空,半考据,三流货色的无脑网文。
第一卷 ·前世愁·且乐一时,流离一世
第2章 探春台
胡马驰骋中原啸,一朝天下十六分。
五胡乱,百姓殃,腥风血雨厄沉沦。
北方起初空前强大,一时政局鼎盛,其孙孝武帝元修继位延用汉化改革,并遣其年幼的太子至南朝梁学习,并规定太子弱冠方归魏行册封仪。
天下大雪,鹅毛乱飞,质子出归魏,公主登春台。
一缕白烟自贝齿间吐纳而出,“嬷嬷,公子在我大梁想来也有七,八载吧?”
萧徽柔伸手去接天上漫舞的白雪,俯瞰远去的车马,浩浩荡荡,像九曲回肠的龙身蜿蜒盘旋在皑皑地面。
“是呢。”身旁翠绿绸衫,银篦盘发,四十多岁的妇人感慨道,说罢她上前伸手去整理她白狐大氅些许松动的领口,“公主。天寒,身子紧,咱回吧。”
她好似没听见似的,依旧望着下面城门口整装待发的车队,视线直落在最前面被浅灰皱纱紧闭的四乘车舆。
待车辚辚,马萧萧,人缓缓……
雕栏轩上布幔轻拨开,探出头来一名少年公子,束发绾笄,浓眉瑞眼,挺鼻薄唇,恍若雪香浓透黑檀木,他仰头直望春台,有一佳人,远相送——
梅花映在她叠层的百褶裙上,头顶钗着对白玉银竹步摇,珠串旒苏垂下,风吹时,碰弄上耳垂挂坠的金环珥珰,清脆乍响。
他们相渐越来越远,四目却从未离别,直到她红了眼,他拨回帘。
萧徽柔自言着:“雪瀌瀌,公子到时,应是见晛渐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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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时,萧徽柔随兄长不远千里至边境砥关外要塞湘州,雪满城道,兄长开城门,迎外客。那年,十一岁的她独上春台,一座斑驳悠久而又孤寂的高台。
忽儿马车停靠城门下,内座十三岁的小少年悠悠抬起头,他看向窗外,猝不及防对视的一瞬间,两人心头同时一拧,她眼神躲闪,很快移滑落目光,脸颊粉嫩犹冬莲。
仿佛今朝又在昨日。
萧徽柔道:“嬷嬷觉不觉得今日之雪与七年前下的是同一场呢?”
“公主说是,那便是。”嬷嬷揣怀里来回摩挲她冰凉的双手,疼惜道:“奴婢让人取手炉来。”
她母后生她时早产,身子娇贵,天生体寒,嬷嬷是她奶娘,从小照料,感情颇深。
“不用,”她檀口轻盈,反握住嬷嬷粗糙长满老茧子的手,“天这么寒,嬷嬷年纪大,不如去下面等我,我再待会儿,你就莫与我在这挨冻。”
“公主也知道是挨冻。老身倒不要紧,反是公主不好好顾及自己的身子。”嬷嬷替她生气道,还有些数落的意味。
她嫣然一笑,自是明白。
墙角顶杈根上数枝红,一段香,一恍眼,团酥握雪,最关情,随着嬷嬷长吁短叹的转身下楼,有瓣朱红摇摇欲坠缓击曳步,与冰面毗邻时像女子眉心描摹上的一抹花钿,等到第六株落地,嬷嬷壮实的身影再次映入景,捧着手炉回来暖在她的掌中,然后陪她这么继续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