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3)
“……”
车队消弥无影,最早驶过的路又覆上一层浅浅的琼色,轮印成了一条通天的渐变长梯。
她浅浅道:“嬷嬷,回吧。”
心中胜饮几杯苦涩的冬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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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红墙宫殿顶铺满黄琉瓦,镶绿剪边,四椽翼角如鸟翅高翘。前庭院下,一女子服饰典雅,七重素锦百花褶纱裙,她前额两鬓几疏短发卷垂下,云鬓高绾,钿缨累累佩珠珊。
她侧身弯腰手持交刀修剪着花花草草,青砖石坪上新绿的叶子,“呼——”得往她脚边一蹿。
她不经意间回头,
“公主!”
就见她的丫鬟急匆匆的跑来。
“怎么了金桃?出什么事了吗?”
“公主——”丫鬟粉缎一身体态丰盈,人如其名,鼓起个肉嘟嘟的脸,嚷嚷道:“外城传来消息说,元公子弑父谋反,夺取政权篡位登基,大魏的常山郡王派使者来向陛下求兵援助,正在大殿呢!”
最后一句猛然嚯重:“大魏移主啦!”
“什么!”萧徽柔手中的交刀自觉得掺紧,指印扣红。
待她思熟片刻——
“去大殿!”
“啊?”
金桃崩紧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公主已经先一步朝方向走去,等她回神,赶急着连忙跟上。
从凤阳阁出来到外城正宫大殿只有一条由两座高墙夹击的中路,她步履匆忙从中迅速穿过,裙摆带起一阵风,扫过两道靠边纷纷侧身行礼的侍女和巡岗护卫。
正午赤乌西来,灼灼火俱燃,她通天节云龙台阶至顶层时早已气喘吁吁,细珠挂额稍……
“公主,”守在门口的中侍中手叠持行礼,面不改色地直意道,“您不能进。”
“都没通报,怎说不能?”萧徽柔不解。
“通报无用!陛下正在接见大魏使者,又如何召见公主您?”上了些岁数的中侍中一把挡在门口,陡然白鬓囧脸满是难为情。
她安放在身前交叉的双手不时挼搓,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跺碎,怎么也不是个办法,她只好在一旁候着,外面的进不去,那就只能等里面的出来。
两柱香的时辰。
门开了。
出来一个长戴冕冠,三绺长须垂胸,面如古铜,内着方领袍身穿宽袖对襟上衣中间腰束带挂配有符节的中年男子。
“使节,使节……”萧徽柔默念上前,意识到什么骤然停住,她不能冒然找别国使者,大梁有律法,臣不可单独私通使者,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她只能求见她的父皇。
无奈下,她微笑示意以掩刚才的尴尬,转过头,“中官这下总可以通报了吧?”
“是。”
中侍中干脆利落,转身入殿。
“公主。”
使节拱手向她行了个肃拜礼,这是大梁的礼节。
令她惊讶的是,没想到这位使节竟然认识她。她颔颜,欠身回礼。
比她先问一步,这位使节抢先道:“公主不必纳闷,奴曾跟从质子访梁,有幸见过公主,不过回得早,公主怕无印象。”
殿堂里传来中侍中尖声高喊:
“召清河公主——觐——见——”
萧徽柔进殿面圣。
大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两侧高耸数栋盘龙柱,殿中宝顶悬着一颗熠熠生辉的巨大明珠,下方髹金雕龙木椅上,头戴缨苍龙教子珠冠,身穿金丝镶边,玉石缎带镶嵌腰间的龙袍,至尊之位上的大梁朝皇帝萧珩。
“父皇。”
她恭敬规矩的行过礼。
“免了,”梁帝大拇指戴有玉戒的手轻轻一挥,一改往日的严肃,语气中多了几分慈爱,“柔柔为何事找朕?”
“……”
门再次开了。
中侍中和侍卫见状通通低头肃拜行礼。
金桃拥上:“公主?”
萧徽柔不说话,轻抚开金桃挽上的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让她干看着心急。
傍夜。
凤阳阁正寝烛火熄灭一半,床头浅黄的帐子也只放了一半,嬷嬷坐在一头看着床上的人郁郁寡欢,目光呆滞,握起她冰凉的手,愁惆道:
“公主这是怎么欸?白天出去一躺怎么回来就话都不说一句了?”
已经不知道是嬷嬷晚上问的第几遍,急得她眼泪直打转儿。
“金桃,你说。下午是你跟着一起出去的。”
金桃正端着盆水过来,她放下盆子,有口难辩,又急又委屈:
“嬷嬷——我,我也不知道啊,公主见过陛下出来后就这样了,我当时又不能跟着进去。”
她忍着眼泪不溢出来,嗓子哽咽道:“嬷嬷,没事,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了。”
说完,她抽回手,缩起身,抓紧被角盖过头顶。
“嬷嬷,”金桃轻声,扯了扯嬷嬷,知道她还想陪她,但,“走吧。”使了好几个眼色,嬷嬷才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