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4)
“唉——”
嬷嬷和金桃两人出去后异口同声的叹了遍气。
一滴泪沿着她的脸颊滑下襟湿被褥……
白日大殿中的场景依稀可见。
她手不安的捏得更紧,口中的话坦然而出:“儿臣听闻魏使节突然访梁,大魏动乱,斗胆想知其况事如何?”
“柔柔的心思,朕不是不知……”皇帝欲言又止,面露纠结,他放下摸额的手,蹙眉抬头便对上她那双充满渴求的像极了她生母的含情眼,直勾勾的,迫切等待答案地注视着他。
自古帝王多薄情,家长里短又三分。
“哎——元旻回国后暗自招兵买马,私养死士,身为太子又掌半数兵权可谓势力强悍,他极力反对汉化,这一点激起魏帝以及朝野上下众人不满,愈演愈烈,事态严峻,魏帝便起了废太子的心,还没等他施计,自己这儿子便连合丞相发动宫变……”
“来使说,他连手足同胞也不肯放过,常山郡王带领他们一路南逃至蛮荒才逃此一劫。”
“所以……使节是代这位常山郡王请求父皇出兵……攻打魏国……对吗?”
“兹是大事。需从长计议再由定夺。”其中交杂牵扯的利益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与解决的。
“元旻,现在应称拓跋旻,狼心狗肺!他吃汉食,说汉语,在朕大梁长大却废汉政,嗜血残暴,违背道义!”越说越来气,萧珩龙椅一捶,“这门婚事,朕已经给你退了,朕大梁的嫡长公主,朕的掌上明珠,是不会允嫁给这种败类的!”
恍恍惚惚,恍恍惚惚,当头一捧敲中了她,还让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拓跋旻回魏,临走前,向大梁皇帝请了一道旨——赐婚!三年后前来迎娶清河公主萧徽柔。
次日,清晨。
洗漱完后的她,如往日般以香火上献天地祖仙,吃早食,点茶,抄诵经文,浇花修草,只是话比平常更少。
水榭风台,临水而筑,萧徽柔迳。
嬷嬷从她后面上前:“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萧徽柔转过身,“兄长。”欠了欠身,萧敬手挥挥示意嬷嬷下去。
“听闻柔柔昨日去大殿面见父皇。”萧敬比她长三岁,身七尺,束发金冠,剑眉郎目,着有一裘深紫色的绣有金龙的长袍。
萧徽柔鲁钝,低头沉默不语。
“柔柔不必说,我也知是何事。”
“兄长……”萧徽柔一下就崩不住了,萧敬扶她在庭中灰白的石凳旁坐下,手在她后背轻轻抚着,“无事的,柔柔。”
“兄长有见使节吗?”
“有。”
“吴郡王是何人?”
“魏帝第四子元光基,元旻同父异母的长兄,元旻夺位后残杀手足,大魏皇亲宗室还有部分官兵在他的避佑下一路南逃。”
萧徽柔不假思索:“他有兵权吗?”
“为何这么问?”萧敬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既然……元旻如此手段,一位王爷,若只有封地没有兵权又怎能避护这些宗亲南逃?”
“大魏是学的我汉习,兵符两半,一半在帝,一半在将。元旻夺帝,只夺得帝手中的令,将的则被一分为二,一半跟着叛乱,还有一半追随同为亲王的常山郡王。”萧敬沉声,“柔柔是还不愿面对现实吗?”
“……公子就果真如他们口中说得那样?”萧徽柔仰头望着他,眼中存有最后一丝侥幸。
“柔柔……”萧敬退后,不敢直视,“也许你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父皇已经派人去大魏给你退婚,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再见他,你就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公主那句话,是化用诗词“雨雪瀌瀌,见晛曰消。”
第3章 寄尘月
天鸡初鸣五更中,旭日东升红似火。
古城墙绵延相连,百米高的墙面上布满点点青苔,郭外高悬的金字木碑上——
“淮州城”
掩映在周遭未亮仍是暗沉沉的一片环境中,唯有红日血煞半空,如白昼降临前最后一道关卡。
城墙上的将士阴着眼,看向远方黄土滚滚两道开,一匹铁骑如风飞驰而下。
……
“吁——”
马只两蹄前仰打转刹住,同时马背上的人腰佩騂争弓,手一挥。
“嘣!”
四方红巾包裹的木匣子重声落地。
“驾!”
厚重一声,骑兵飏长顷去如登天衢。
“开城门!”
一声划破天际的号令,高耸而立的城门支柱架被拆开,大门徐徐展敞,铜钉在日照下泛发出银色的光泽。
城门首卫将领率三人出。
卫兵拍身蹲地,解开方巾,一个菱形大木盒。
将领:“打开。”
卫兵又短又宽的指甲尖渗入泥黄扣盖开铜制的匣箱,目光所及都投着这双手的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