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2)
闻言,拓跋旻放下手中的竹简,饶有意味地看向她,露在他眼睑前的半张脸,视线停候在她耳朵前凹陷那块残留的红印子上。
“你去了永安宫?”拓跋旻眉眼闪动了一下。
“没有……妾在来的路上,碰见的。”
他又道:“你还手了吗?”
穆昭娣脸上的哭意收了收,“妾才不会像是和她那种人一样。”越说越发感觉不对。
“那就是你先要打的她。”
“旻哥哥!”她气急地抖动着肩膀,伏拍桌面失态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应该关心妾,然后替妾好好教训她!……把她给赶出宫吗!”
“穆昭娣。”拓跋旻横眉冷眼地扫向她,“皇宫不是穆府!收起你那撒泼无礼的性子!”
句句如泰山压顶沉住她浮躁的心,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纳宫入妃不过是自己显耀的出生和身后二十万将士换来的。
但这也是她唯一且最强势的资本!
她跪立起身,比刚才稳重不少,挺直腰干做样得欠欠身语气异样道:“妾知错,不该在大汗面前耍脾气。可后宫也有后宫的规矩,她竟有意谋害妾,那妾也可以下令责罚她!”
“若你没这个资格呢?”拓跋旻毫不留情地审视着她。
“整个后宫,接由臣妾掌管!”她眼神直瞪,气急攻心的拳头捏紧,坚定吭声,“她萧徽柔以下犯上!侍女们可都看到了,若不吃点苦头,以后怕不是什么蝼蚁都可以爬到妾的头上!”
拓跋旻盯着她的眼眸,威慑性的暗哑道:
“她会是朕的皇后!后宫也是朕的后宫!”
穆昭娣眼眶放大,怔在原地,错愕地惊吼道:“不可以!”
她咬紧后牙槽,耸肩震抖,面色铁青,不服气!不甘心!
她像突然记起什么,笑道:“旻哥哥,大魏的皇后,也不是你说谁就能是谁的,她能不能铸出金人,得以服众,还不一定呢。”
拓跋旻侧目淡瞥回桌上繁杂的公文,甩手一放:“穆昭娣,不要真以为有穆家朕便可一再容忍你,自己定位清醒点,朕要决定的事,由不得你放肆!”
“出去。”最后冷冷咐上两字。
她憋屈地撅起嘴,这下眼中的确闪出了真情实感的泪花:
“旻哥哥你以前不会这么对婠婠说话的。你是会纵容婠婠的。”
穆昭娣捂脸掩面,跑出门。
“娘娘!”
门口的婢女迅疾追上去。
穆昭娣牙龈酥麻嘈嘈嘀咕:“萧徽柔!你给本宫等着!”
第11章 帐宫灯
◎白昼寻香邀赴约,夜深孤灯堕琼芳。◎
殿前眺望她们身影的小太监和慕容席像早有预料地分别长吁短叹。
再观慕容席时,他宽衣长摆背手悠哉道:“可算走了。”
无奈摇头,只身脚垫又迈入殿。
拓跋旻瞥见芋紫色的三分摆,便没再抬眸。
慕容席视线凝在摊砌成山的竹简上,若有所思地问道:“大汗就不怕熹妃为难公主?”
对面之人嘴角弧度上勾起,似笑非笑,“柔儿自幼在深宫中长大,一个娇纵惯了处世未深的大小姐才进宫多久,朕又何必担心?”
慕容席笑着点头,“是道,是道。”有意思地抓了抓颏下一绺长须,眉纹的褶子弯丫,良久,“……大汗想与穆家倾箱倒箧了吗?”
此话一出,整座宫殿的空气霍然一顿,断裂缓固。
拓跋旻速挑睫,眼尾的杀气毋庸置疑。
两双桀黠的眼神在空炁中交锋出短暂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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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金桃摘下她头上的玉蝶盘棂夹边步摇,身上单披着白日穿的雪纺外衣,直领中缝深蓝边。
起身往外走,金桃突然停住,后面没了影。
萧徽柔走上前寻看……
“柔儿。”
拓跋旻闪现在她身前,侧眼门外空荡荡,他转身把门合上。
反身想抱她,却被她疾迅地躲开连退三步到圆桌边,玉指按着桌沿。
拓跋旻挥袖垂空走上前平淡道:“你今日出了永安宫。”
萧徽柔并不意外,料想信口曰:“你是来替你的妃子出头的?”
逞她不备,拓跋旻抓住她的手腕揽进怀中,噗嗤一下半身便跌了进去,拓跋旻低头瞧着她清薄的唇瓣,看得不免惹人心痒,沉声道:“朕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再过些时日她们都会被孤遣送走,朕只要你。”
他眸中深情,伸头欲要吮吻她。
一只手冷冰冰地推开了他的脸。
“放手……这些都与我无关。”萧徽柔漠视地抽出身,但还是胆颤地上瞅了他一眼,心底暗想:今晚……怎样才能赶走他,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呢?
拓跋旻没有上前粗暴逼她,而用最轻柔的口吻简单抛出两个对她来说本质上没有区别的无妄选项,道:“你是想像上次那样,还是乖乖顺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