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24)
元旻踱到藤椅前,拾起一支被遗落的箭矢,不紧不慢地说:“圣女好像欠我一样东西。”
萧徽柔抬眸看来,他正转过身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元奕探头探脑挤到两人中间:“圣女欠了皇兄什么?”
元旻说:“要问她。”
“欠着吧。”萧徽柔淡淡应了一句。
她从藤椅上起身,元奕眼巴巴望着,看她离自己的头顶越来越高。萧徽柔轻轻松松地从元旻身旁经过,翩然走出楹门。
欠一辈子才好,做一世的羁绊。
第96章 头上花枝 (三)
◎“这位是...?”◎
外间连通抄手游廊,左畔花叶婀娜,堆红叠翠,右首绿树如盖,掩映着秋千架,池鱼假山。
那青郁郁的树修剪得圆滚,矮墩墩的球状恰遮了人的身形。
说话的二位似没刻意避嫌,就在后面交谈。
元鼐有些难堪:“丞相近日擢升了我表舅尉钲……县主可否稍加留意,让我那亲舅舅也得些照拂?”
“你也知道,我们虽同出一脉,可与表舅家原就疏淡,算不得亲近。”他许是顾及言面,请求得声音愈渐缩小。
“丞相行事,我难以左右,公子这话,未免令我为难。”宇文姝回绝地利落。
不知不觉间萧徽柔也顺脚停了步子一把隔着齿叶听着。元鼐道:“为博祖母今日生辰之喜,我专程托人南下寻得失传的《凤将雏》残谱,请江左琴宗补全宫商,再教舞姬编排身段,打磨出了支贺寿之舞,只等宴饮时献予她。”
恐她犹豫再拒,元鼐话锋斗转,“这乃前朝宫廷雅乐遗珍,世间仅存一卷残本,更暗合祖母常奏《鸾归林》的余韵。县主精于琴道,若能在寿宴上抚奏此曲,祖母见了定然大悦。至于这残谱……我自双手赠与县主,就看县主可愿成全我这番心意?”
宇文姝没应,元鼐也敛了声气。萧徽柔隐在齿叶后,偏头一瞥,廊弯处转出名步履生风的年轻女子,一袭绯红骑射胡服,高髻束以金冠,神采精华。
游廊两侧的华服贵胄都留意到了她,全被吸引着围拢上前。免得不必要的误会发生,萧徽柔往后连退,慌不择路间,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一具坚实的胸膛上。
“婉婉回来了。”陆雨薇从左处上来。
那前头提议去投壶的小姑娘从她身后冒出道:“婉婉姐,我们刚还念叨你怎么没回来,少了你,投壶都投不中。”
穆昭娣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我没在平城,去了西北军镇与家父一同回的京,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午时宴没赶上,正怕太后怪罪呢。晚上的寿宴,说什么也不能再迟了。她老人家还在歇息,我晚些再去请罪。”
她们挽着穆昭娣一路往前,眼看要顺着台阶下去,穆昭娣却对萧徽柔的样子增了兴趣:“这位是...?”
元旻不露痕迹地侧身,稍稍挡在萧徽柔身前:“这位是西羌来的圣女。”
“圣女?”穆昭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倒是头回见。”
萧徽柔对她并无好感,甚至隐隐惹起些尘封的不愉快的经历,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比她多活了几世,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便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唇角勾出一抹疏离而有礼的浅笑。
穆昭娣很别扭道:“五殿下护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萧徽柔半侧过身子,上前一步行礼:“穆小姐严重了,殿下不过是顾念我初来乍到,怕我失了礼数,无意间冒犯了小姐。”
穆昭娣眸中精芒微闪:“你还知道我是谁?”
萧徽柔正色道:“西征大将军穆将军的掌上明珠,飒爽风姿,谁不认得?”
这话显然令穆昭娣很是受用,她道:“既是远客,不如同我们去玩?”
“多谢穆小姐好意,只是我于投壶一道实在生疏,技艺不佳,还是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萧徽柔温声推辞。
“哎呀,”旁边的小姑娘凑上来起哄,“就是图个趣,你以为我们技佳么!”
一众贵女七嘴八舌地劝着,拉的拉扯的扯,萧徽柔盛情难却,只得跟着下台阶。
投壶场上早摆好了箭壶与箭矢,穆昭娣自是身手不凡,三轮各十箭,仅两发擦了边,她得意地朝萧徽柔挑了桃下巴:“你也来试试!”
萧徽柔取出一支,掂了下重量,的确很久没碰了。
不过当初为了赢,这巧劲早炼成了肌肉记忆,抬腕一掷,支支不落空。
多轮嬉戏,穆昭娣对萧徽柔颇生好感,有意凑近乎道:“你方才那几箭,起初虽生涩,但后势极稳,那么谦虚做何?”
萧徽柔道:“未至臻境,寻常人皆能达的本事,怎敢称善。”
“倒是穆小姐,箭术精妙,骑射功夫也是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