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5)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此句想必大家都熟知,建安七子刘桢的《赠从弟》。”
流水伴弦音芍药花落。
“三径就荒,松菊犹存。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周遭的话由远即近,戳得她耳根痒痒,不出所料,众人觑向她,幼指捏起游停至她眼前的羽殇中乘的红枣,嗫嗫风声柔和进山林: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左思《咏史》。”
食入唇色,一点微甜已着枝。
她乖坐在岸旁,朦胧地瞥见对面月白素面一袭细葛布直裾轻袍的窄袖衣角,杏瓷裂纹酒杯继儿飘到他的跟前,水中玉露琼浆浮出一双瑞眼,他举杯轻啜小口。
一溪泠然的琴音行止。
唇齿留香道: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
“此诗,哈哈,怪生僻,真还头次听呀……小妹是吧,”耳鸣一怔,她眼睛忽悠转向坐在她右侧肥头大耳,顶戴委貌冠,驼色褒衣博带的三皇兄萧宏,又接儿扁颇嘲讽的谑笑道,“敢问质子殿下所言诗句出自何处呀?”
众人此起彼伏的嗤笑,她面露凝滞,“三哥,其实……”抿嘴忐忑,怯色瞟向对面。
他恍然神情秀彻,骨相似青峰,冷峻染傲霜,若有思量的眉宇舒卷开浅浅笑意,轻叹一声:
“《鲁颂·閟宫》先秦时期流传下来的,《诗经》中最长的一首诗。”
稍时,他额外暗讽道:“三皇子平日《诗》《书》《礼》《易》《春秋》,学得不怎样嘛,到不如我一胡人。”
“你——”萧宏虚颜难堪。
“三皇兄,”她温声按住萧宏的臂膀,“父皇他们就在隔壁呢。”
萧珩的目光也随之示意而下。
“哼,”萧宏缩回位,定坐不动,小家子气的腹诽道,“本皇子待会再找你算账。”
段瑞合百聊无味地向上高抛红山果,看着他们这些读书人反正现在玩也玩不下去了,喜得手掌一握,扬面飒爽道:
“公主!”
她投视向下游的人。
“这没意思,我带你去玩些有意思的!”
盘中的红豆酥饼瞬间像是浮在她的脸上。
不一会儿,段瑞合蹦蹦跳跳地跑到对面,肃拜时揖道:“太子殿下放心,小臣会保护好公主的。”
铿锵有力,萧珩都没吱回声,段瑞合便拉起她,往山里去。
众人哑然,半响:“哈哈哈……”
细水流水。
后山,芍药花如海,愈到边缘白里透粉,愈到深处满地彤红,缠绕着香气,薄薄几片花瓣,错落有致。
“好美啊。”
听她感叹声,段瑞合得意地侃侃抱怨道:“早听阿翁说郊山后面是块宝地,在那醉亭属实消磨时辰。”
“少将军私塾练的不认真,肚子里没货,才觉得无味吧。”她不留情面的乐道。
“公主!”“你怎么可以笑话我!”
看她脸上笑靥如花,绣罗衣裙苍烟落照,丝毫不逊色于满山含羞待放的芍药……
侠忽间,她笑容缓缓收掩起,眸中光溜地映出一个月白的身影,在她眼里闪烁出惊讶得星点。
段瑞合僵硬得侧身回头。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能来,”萧徽柔连着他胳膊肘子拧揪他的衣裾,“好好说话,别跟三皇兄一样。”
“哎呦。”他冲她无辜皱眉,这分明揪心啊。
元旻走上前:“少将军带公主上山,也没道其他人不能来啊。”
段瑞合:“你瘦胳膊瘦腿的,山里到处出没野兽,我可分不出心顾上你,赶紧走吧,等会鬼知道你得被哪只野兽刁走。”
“少将军在说笑吗?”他不屑一笑,“既然这么危险,你怎敢带公主上山,怕不自保都有风险何况豪言保护公主。”
“你看不起我!”
萧徽柔扯了扯他:“行了,行了。”
“少将军,文不行武怕也不怎精道。”
她没想劝住一个,另一个却没有泄下的劲。
段瑞合撂起手:
“有种!比试比试!”
“谁输了,谁就走。”
“好!”段瑞合胜心在握,底气十足道。
两人都没佩戴饰剑,地上折断的树枝,在脚下一蹬飞起,手掌打扣,腾空翻旋。一如银粼蛟龙,一如凶煞猛虎,两腿横扫,犹似重鞭劈山,元旻当击一拳,段瑞合反身躲开,腿脚使绊,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臂膀,却被他侧身擒拿住,后空倒转,两拳锤压在地。
芍药花瓣泻起一阵涟漪,带刺的木枝卡在段瑞合的脖颈处。
元旻漠视地看着他,“认输吗。”
他狠戾地瞪着他,手抬起捏暴了这根悬着脉脖的树枝,掌心磨破出密密麻麻的血皮。
“我输得起。”即使心里愤愤不甘,嘴硬地呼呼喘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