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255)
襄阳城观援军覆灭,守将开城投降。
至延熙二年腊月,问鼎军连下荆州、雍州十二郡,控制汉江中游地区。
而问鼎军每打赢一座大梁州,就会发一封军报回皇宫。
洛阳官员闻风丧胆,确也佩服,这是要争霸的样子。
军报内容很简短。
延熙三年二月,湘州,奇兵突至,守将弃城而走,全境平定。
延熙三年四月,雍州,力克坚城,斩顽抗者千余,余众归降。
延熙三年四月,梁州,攀越秦岭,出其不意,州境望风归附。
……
延熙四年五月,江淮,兵分三路,合围州治,刺史衔璧出降。
延熙四年七月,岭南,长途奔袭,破敌栅寨,诸部夷民臣服。
……
延熙五年八月,广州,水师循海而至,克定沿海诸县,州城纳款。
延熙五年九月,衡州,兵临城下,晓谕祸福,守吏开城归附。
延熙五年冬月,桂州,剿抚并用,荡平匪寇,州境安定。
延熙六年全年,问鼎军转战郢州、巴州、光州等二十一州,梁军主力丧尽,残部退守京畿。
延熙七年春,扬州,围城半载,破除建康,梁主出降。
延熙七年夏,扫平梁境残余州郡,凡得州一百九,全境悉定。
……
问鼎军一路凯歌连战连捷,在入据其地后他们抚辑四方州郡,使其各安其业,修城郭、复农桑、赦罪囚、蠲赋税、整吏治、恤孤寡、归流徙,迅速抚平了战乱留下的疮痍。仁德兼备、刚柔并济,至大功告成只用了六年时间,还差洛阳临门一脚。
第108章 川不辞盛 (三)
◎两千五百三十七天◎
流沙结成了一位无形的匠人,不着痕细雕琢,在枯枝底埋下伏笔,待枝木伸展双臂,听酣畅的生机翻涌,轮回到斑驳的沉睡里。
洛阳城的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士农工商,足足怕了六年。
问鼎军整旅还师,明日就要兵临城下了。
恐惧如同浸骨的寒,漫过整座城池,人们活得像凝固的影子,昼夜一成不变。
官员摆烂,将印信束之高阁,朝也不上,政也不问。
东堂。
军报纷撒在地,萧徽柔倾身一张张捡着,窗枢透过的几缕光将她纤长白皙的手照亮。
初始迦怡很难解,都到了命悬一线的关头,这些写满了胜仗的纸片,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催命符,留着又有何用?
萧徽柔用手掌抚平然后叠到一起,放进乌木盒里,她说:“不一样……”
它有包藏于心的意义。
一个俊俏的黄衣少年闯进来握住萧徽柔,他的个头已堪堪与她齐平。
“走,我们现在就走!逃出去!这皇帝,我不当了!”元一把拽着萧徽柔就朝堂屋外踱去。
萧徽柔被他拽到柱旁才挣开步子站住,轻轻推开元。
“不行。”
“还不走?”元很认真地问了句,“那阎王都要杀进来屠城了!再不走,就是等死!”
迦怡也在急声相劝。
萧徽柔问他们:“城门已关,四面无路可通,能逃到哪?”
一听元就得劲了:“我们换上庶民的襦衫袴褶,混在人群里,邺城、平城、晋阳,还是巴蜀天府、江南水乡,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孩子似的光彩。
天真无谓。
萧徽柔感到他的赤诚,以及他的莽撞之后无奈摇头,她笑说:“百姓不用逃,我们也不会死的。”
元见她心意已坚,极力掩盖住眸中颓然,语气却无比刚强:“好,你不走,我就不走。死也死一起,绝不苟活。”
如此,真到了这一天,整座皇城都白亮得炫目,宁静到令人心惊。
这种宁静并非只是万籁俱寂——而是朝廷的懦弱无能和百姓的英勇不屈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手持菜刀、锄头的男人女人,头上裹着青帕,身着深浅不一的短襦。他们排排堵在街口,抵着迫措的军队被推着不断倒退,衣衫摩擦的窸窣、脚步挪动的沉响交织成一片,没有具体的一声哭喊。每张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坚毅,褪去了六年来的恐慌和仓皇。
军队阵前,一骑当先。
乌骓马长嘶着定住,马背上的女将高举起丈八蛇矛:“降则免死!”
“降则免死!”她用鲜卑语说了一遍,又用汉话重复了一遍。锐士们扯开嗓子,齐声助势道:“放下兵器,勿要挡道!降则免死!”
随之突然而来的无声当中,女将的晓谕显得分外嘹亮:“诸位父老,我军已平南方、定北境,天下归一在即!归顺我朝者,新政行后,田亩归农,赋税减半,男可耕织,女能桑麻,户户安居乐业!若仍执顽抗,以卵击石,大军过境,玉石俱焚,休怪我言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