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37)
元旻沉住气,颌首听着。
慕容席说:“殿下的中表之亲,还是可以靠一靠的。刘氏顶替了原本郑氏在朝中的地位,八大姓现在团结一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五大家的实力已不足矣与之抗衡,那么他们内部随时都会分崩离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消失时,盟友就将成为新的敌人。”
“而殿下,就要把握住这次机会,选择你的盟友了。”
而这个宗族,宇文衡已早为他选好。
—
塞北金秋,马背上的民族,扬起的鞭,吹枯了乔木,涂黄了落叶,平城郊有座占地万里的皇家狩猎场,“鹿苑”与“虎圈”最是盛名。
每至白露,天潢近支,名门贵子们便会齐聚在此,一起巡视习武,行围秋狝,寒露之后迁移了的新贵族与皇室再返回洛阳。
一匹木炭色的骏马,四蹄翻腾,束尾甩天,从空跃下,随之飞出一箭梭扎向一只野兔,咻得齐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是同时,另有只箭矢定在了灰兔腰上。
元旻收弓,转头见到一个暗红长袍身着男装的……,“你是谁家的女郎?”
她发髻高挽,一只金钗盘发,脸上脂粉素淡,五官却很浓,眉眼间自带冲击像是刀锋中擦出的花枪。
“穆婠婠!“
回答的特爽快。
“穆家?”
元旻不犹再次打量了她一番,穆家这辈不是只有一个嫡女,穆昭娣吗?
穆昭娣瞥眼,心下嘀咕:长得不错,只是没见过。
“你又是哪家的公子啊?”
她手里的大月弯弓斜背上肩,引得腰侧反着悬挂的箭囊抖了三抖,高声赞叹道:
“箭术不错!”
元旻诧异一笑,没想到被她先夸上了,说:“郑家的。”
穆昭娣也是一愣,与他刚才的反应无二,又瞧他玄衣盔甲,并无多余的佩饰,唯腰侧挎着把剑,且看那剑鞘银光发亮,龙身水滕纹,便知里面的剑定是不凡。
“郑?哈哈哈,汉氏儒生也拎得起剑?”她笑话道。
元旻回道:“读书人肩上背的箱笼,你怕是没见识过,不比你的弓重?”
这反问的带些阴阳的怼意,听的她眉头一蹙,闷嘴不语。
元旻自不会与她计较,适想起前段日子教场练兵的萎气,实意道:“你箭术到比校场上的缇骑要好啊,我看他们还不如你。”
“我怎么了,你夸的一点也不好听,他们那些冗兵无能,我可是我爹西征大将军亲手教的,能不好!”说话,她怔在原地立马捂住嘴,一下子说漏嘴了。
元旻不禁乐笑:
“我早看出了。”
试图缓解她的尴尬。
穆昭娣反而更加虚虚掩掩,双手前后摆动无处安放:“我没骗你噢,我小名叫婠婠,你当它是我表字好了。”
这场狩猎,也是魏帝特意安排的竞技,每隔一段有专门计数的士兵,但没有规定不可结伴而行,元旻便与穆昭娣齐力耍完后半场。
林子深处,虎啸震天,吼得一群黑鸟张罗散出巢,身形巨物如泰山倒地,震得脚下的石土弹飞,有人喘气的余迹,连带妙叹道:
“穆家生了个烈女啊!”
傍昏,橘霞的天像是地里的林子倒映在镜子里。
有的人终是会原形毕露,脱卸伪装。
“太子殿下!”她不可思议道,还有点烫嘴。
四个字不比那猛虎倒地时震得轻。
在场所有人,都惊瞅着二位,不敢呼声。
穆家是后面从平城迁回洛阳的。
这次秋狝最主要的是各方笼络,可惜穆大将军并未参与此次狩猎,除了首日朝圣,后些日子都在平城的旧府邸里。
私下,他正好受穆昭娣之邀,得了个好借口,拜访到了人。
再次见,元旻倒不是太自然,可穆昭娣却格外性热情:
“殿下叫我婠婠就行,不必生疏。”
他浅笑颔首。
穆昭娣又道:
“婠婠没哥哥,殿下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叫你旻哥哥吗?”
“……可以。”
西征大将军,同虚封挂名为宜都王,但整座王府,只有穆昭娣在正门迎他这个太子,看来真正的主人并不是不懂礼数,只是不敬他而已。
“父亲在里面。”
穆昭娣打断了他的思绪,引他进去,颇为委婉的说:“他老人家身体不好,就只好在里屋接见您,旻哥哥勿要见怪。”
他低声:“怎会。”
大堂两侧烧着两高炉焰火,头座上的宜都王像庙里贡奉的金蟾蜍。
穆坂蒲说的第一句是:“昭娣,你先退下。”
“爹爹……”她想留下,但看到上面的人时,本能的收住飘出去的话,欠身离开,临走前不忘看了元旻一眼。
“太子殿下。小女顽劣,狩场一事听闻了,承蒙照顾啊。”穆坂蒲手微拱垂作楫,示他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