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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67)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走哪去?”王应缇纳闷,“断头饭没这么早吃吧。”

“娘娘跟奴走就是。”内监弯着脖,只能瞧见个轮廓,“再不快点,可就麻烦了。”

王应缇像搭错了经,将死之躯有何顾忌,再眨眼,人已跨出这扇铁门。

内监没有领她向进来时的路走,而是继续往里,七拐八拐,隔间关狎的狱犯诡异的竟然全睡了。

不知不觉,身前多了道暗门,内监见人不动,猛地向外推了一把,门没合上,王应缇咣地摔了出去,扑到车厢边,响起的声音不再是压低的,相反又尖又亮:“车会把娘娘送出内城,娘娘切记走的越远越安全。”

延平十二年,十月下旬。

刑行场设在了阊阖门前,正对全城中轴大道铜锣街,两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楼上涌动着朝中文武,拓跋旻站在正中间纵揽四方,被狎上台子五花大绑的白囚服,陆陆续续跪了整整一堵墙。

为首的破烂身,黑发白了半边头,脸稍稍举起,看天,看门,看昔日与自己尔虞我诈的这群人。

“潛通宫禁,勾结外臣,密谋造反,王侍郎可真是好大的胆。马福谦要息战保梁,王侍郎是想让王家做下一个大晋司马吗!”

“怎敢,”“穆家怎不见得是当今司马。”

“……”

“侍郎预谋很久了吧,长姐都未出阁就先送年龄最小的女儿进宫……王应缇真是王家女?”

“且诛罪臣一族,大汗若认为不是,不如赦免了她。”

拓跋旻怔了一下,笑的欲森:“早闻王侍郎与卢家二爷在太学同窗时交情颇深,没想王府上下三代尽绝,你还惦记着他那小女儿死活。”

“崔家,卢家,柳家,夷五族,一百二十余人,死在天坛石刻文下!”

“崔耕到底写了什么?”

“大汗要去地下问。”

王家门诛,杀鸡儆猴,老的睹老的死,小的呆望小的死,这就是命。

“幺娘!”王兆偏头去看自己的妻,她灰白的唇嚅了嚅轻回了声嘿,“……没能让夫人收拾的漂漂亮亮走的体面些,王某罪过……对不住。”

四目火辣辣,如同牵系红线,紧紧纠缠。

午时三刻到!

脑袋如起伏的巨浪摁上树桩,一动不动。

黑龙冠袍的劲手微微向下一扔,红签砸地。

“行刑——”

红帽光膀的刽子手挥臂而起,铡刀腾空亮,速阖眼,一举砍下,血四溅。

……

血珠溅进了浊酒滴。

永安宫,凤阳阁,萧徽柔望着南边,地洒湿了一排。

***

长城外天疆,木末城呼啸而来的北风,滚滚黄沙塞上原,青茸茸的乌拉枯蔫成褐谷,绳纹砖堆砌的熢燧上把守着两个头戴兜鍪、身穿两裆铠的戍兵。

沙蜇的眼蒙眬,“今天风怎么这么大!”喉结滚动间吸入了几粒尘土。

旁边的老兵,声音粗犷,见怪不怪道:“年年都这样,一到这个月末天就变的快,该有的冷了。”

新兵蛋子才来,少不经事,他笑道:“怎么!这点芝麻破风就受不了了!”

“没…有…”小子冷得哆嗦,长枪带缨傍身而贴。

他笔直地站着,一望无垠的塞北,黄沙如濆瀑在远处翻腾,不由自主道:“今日真的不太对。”

老兵高他大半头,笑的豪迈:“小子,你有的怕的时候还没来!”

“知道北边是哪不?”

他搓了搓眼睛:“柔然。”

“腊月的时候,北边冷,缺粮少衣的,总有几支杀千刀的盗贼进犯互市,抢到一点是一点。”老兵瞥眼,呶呶嘴,“也没那么怕啊,都是为了活命刀尖上滑滑,不敢跟咱玩真的。”

他许是想到啥,扭过头:“叔!你几年没回家了。”

言罢,老兵横眉:“哪有什么家!以后这就是家。”

大魏前期为抵御柔然建立六大军事重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初期效果显著,柔然惧不敢犯。经六镇之乱后,这条防御墙每况愈下,濒临崩溃。但这面防火墙后的百姓又不得不依靠它,拓跋旻为加强中央集权,收回了需多边镇将领的特权,此后不得升迁。

边境少战,士气松懈,军队纲纪不振;

偏离都城,国库不流肥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滋养的血肉,逐渐模糊,贪婪腐败。

抚冥镇,隅中辉映着子母口筒瓦线,四角脊头兽面瓦当凶神恶煞,屋室酒气冲天,缭绕了股挥散不去的胭脂水粉香,长桌边人头攒动,一阵嘈杂。

“六!六!六!”赌盅在空中摇乱,发出清脆的声响,嘭得定在桌上。

数双眼睛齐唰唰落下,瞬间屏息凝视。

紧扒的手轻轻撬开一角,“哟!哟!”心跟着一抖,猛得一掀,“哟——”一个六,两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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