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66)
可嘴上说着意外,眼里尽是漠然。
“晚上回宫就很想知道,你是在哪?”
“姐姐知道了吗?”
“我以为你会在王府,但听宫里的人说你是在箬水轩被带走的。”
萧徽柔像把目光展开,俯视着斜仰的脸,唇上虽失气血,面容好歹洁净,没有她想的那么……脆弱,“汀香死了。”
她清楚地捕捉到她的眼睛闪了下,“还是这么不听话。她只听祖母的话。”
“汀香不是卢家的丫鬟?”
“她这都告诉你了呀。”
不知什么触到了她,笑的好苦:“前任太常卿崔耕犯了重忌被先帝下狱,崔家满门抄斩,但波及到的原原不止他们,就连与崔家有姻亲的范阳卢氏也没能逃遭此祸,再后来郑家因先皇后被废,昔日四大家,只剩了太原王氏一族。”
王应缇闭了闭眼:“拓跋旻不能做这个大汗,想翻卢家的案,要让四大望族重振,就不可以是他。”
“我本来入宫是为了接近他,却连见上一面都难的很,但我爹留了一手,他早接回了养在民间的六皇子,可大魏毕竟是鲜卑的大魏,拓跋家的人打下的江山。”
萧徽柔默不作声,牢中一片死沉,半晌,王应缇扭过头来,幽室独含眼中光,她僾见忾闻道:“姐姐,可知我何名?”
她不清何意,吞吐道:“王应缇。”
“不。”王应缇,“我姓卢。”
“作为秘密,姐姐要替我保守,”她笑着从头中辫发里取出个什么东西,“报酬呢,就是它,反正我这个将死之人也用不到了。”
一拇指大的黑釉棒槌瓶送进了萧徽柔的掌心,她低头去看,王应缇收回了手,“药,只能救己,但毒,亦可杀人也可救人,最适保命。”
她抬眸,看着她一脸真诚。
【作者有话说】
廷尉狱。(是古代的监狱,但后面定的性质是作者为了方便剧情而私设的,忽考究)
关于北魏牢狱史料记载的内容太少,所以在汉魏金墉城和廷尉狱上,选择了后者,通俗点的监狱名。
离本文的开头终于越来越近了(捂脸)
第29章 解连环
◎洛阳罪案撞悬命,抚冥丝管几时体。◎
宫中午漏短,天安殿。
萧徽柔今日是第二回 ,因为同一个人,再次踏入殿内,注眸案牍后的人,她想问的极简:“大汗会如何处置他们?”
她有她的私心,亦如她见拓跋旻没有射|出去的那支箭,现在落到刑行者手中,她挡在了王应缇的身前。
“按照大魏的律例,王兆枭首示众,三代以内的血亲尽诛之,其余男子年十四以上服役,年十四以下腐刑,女子入县官充婢。”拓跋旻的视线始终落在折子上,不曾看她一眼,就如宣读判词。
“三代以内可不可以流放?”
拓跋旻眉眼弯了弯,气笑道:“柔儿岂敢啊。为法修制,严必行,定夺而不更,怎能容商量的余地?”
“留她一条命。”
“朕知道你的流放是想留仪嫔一命,”拓跋旻目光触及她脸,“王家在大魏根基数载,早朝时无一人敢求半分情。柔儿啊,你才识她多久。”
萧徽柔嗓音颤颤宿紧,她是被动的。
“在朕这她其实最该杀,校事处查不出与外面联络的线人竟久居在后宫,说出去都可笑。”萧徽柔避开他如潭似夜的目光,愕然一顿,“还有那瓶鹤顶红。”
“不,不是她。”
“那个侍女?”
萧徽柔隐去糅杂的感情,振振道:“毒药从哪来是谁都无所谓,拓跋旻,是我要杀你。”
“同泰寺与你,不过恰巧路过,心生怜悯,不论那天是谁我都会想帮一帮他。”萧徽柔抿唇,咬破了血,尝到了黄连寒苦,“公子很好,在我看来,当时的他就是我喜欢的翩翩君子,温柔,智慧,上知诗书,下通六易。”
如鲠在喉:“而不是你……拓跋旻,文用在逼迫良臣,武用在徒增杀戮。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只有生与死的离别。”
“我恨你,更想杀你,无时无刻不想为他们报仇解恨。这个感受我觉得你应该并不难懂。”
好了,她说话完了,许是情字会被磨平,在她心中早已去了棱角,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海枯石烂。
她看着他低垂的目光,红了的眼眶。
“出去。”拓跋旻泠冷咐上两字。
甫音一定,萧徽柔转身就走。
他伸手去抓,素裙上绣的金燕在指缝间飞溜而过,一如他从未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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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夜钻进了狱栏,烧了半截的蜡,穿堂风一吹烛火熄烟。
“娘娘。”
王应缇耳朵一机灵,都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还以为哪只冷宫的怨魂大晚上飘出来鸣冤。她瞧着打开的牢门,旁边歪着站的内监,像是催促,声若蚊蚋:“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