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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69)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穆昭娣扯着僵硬的唇角,惊疑地质询道:“旻哥哥又要出征?”

“下了朝城内的兵就往外面调,看样子这次柔然来势汹汹,大将军又不在洛阳,”侍女嗫嚅道,“大汗亲征……是好事。”

好事!?魏昭娣抓狂道:“那本宫其不是到岁首都不一定见得到他!”

“奴婢嘴笨,奴婢嘴笨……”侍女边说边自行掌嘴。

闹的人心泱泱,上下打点的奴仆通通跪伏,闷不作声。

“本宫要去找他,不行,”穆昭娣说罢,人便急着往外走,“要出征,本宫也可以。”

“娘娘,娘娘!”侍女住手,露出嘴边红彤一圈,渗着丝血,模样碜人,疾步追上去喘气道,“大汗现在在永安宫。”

苍然天色似青铅,拢起的羊群缓缓移动,凤阳阁金环双柱前站了一个人,蓝缎鎏金甲胄,外罩黑貂裘,细密的辫发高束,大风起兮万灵臣服。

却吹不开那张红色的槅扇门。

金桃从门前看了会儿又走进内殿,萧徽柔垂着眼,像外界的这些风吹草动都惊扰不了她,荑柔素手握笔书写起来分外增力,工整遒劲的经文抄了满满一面,又一面。

旁边伺候的人坐立不安,来来回回,萧徽柔也竟是没数落半句。忍不住了,忍不住了!她抽出支新笔,伏案上,倏尔,一页白纸上多了排歪歪扭扭的字。

手连同纸伸到了萧徽柔眼底。

——公主要不你去外面看一眼吧

萧徽柔把纸轻抚开,继续抄颂。

她抄了很久,久到她觉得手酸,抬头去看,还没望向窗外,金桃双髻摇晃的重影就浮入眼帘。

他还没走。

拓跋旻眼前的门还没开,他如同被定在这,丢失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忽儿毫无预兆的白絮纷纷扬扬从天坠下,他像在这一等,就等来了一场真正的冬。

绒毛飘得越来越密,似淹没了眼。

“大汗,走吧。”

柿顺从回廊下小步子跺到他身边,他都知道,一个不愿再闯,一个更不会开,那又何必苦苦相等呢。

拓跋旻舍不得挪眼,睫上沾落的已融成滴水,依然想着凝视的那扇门还是会开的,惦记着的那个人还是会出来的。

可好像并没有。

洛阳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他没有见到她。

“此去一别,甚是思念。”等在这的人在心里默默道了个别。

凤阳阁正寝的门开了,萧徽柔从里面走出来,止住了要去为她撑伞的那双手。

她站在房檐下,微微仰颈,见到了他淋过的这场雪。

金桃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公主,为什么不见一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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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翻页,朝庭有宇文衡震着,衍生不了歪枝。跟随拓跋旻北上的主将是长孙建晟,于奚留了下来驻守内城,还留了一小队兵围着永安宫,不论萧徽柔走到哪都会跟随,若无事的时候,常被金桃换去两三个做劳役。

这位于将军还常来宫里,时不时给她说些王军北征的消息。

拓跋旻的军队渡过了潼关,遇到暴雨行路难只好在高凉郡整兵暂缓,再后来听说是到了并州,调到了第一队州兵,继续往上走,要从中原走到大魏的最北边,七百公里。柔然攻下的城镇越来越多,王军眼看快到平城,却在代郡那个天险隘口遭了埋伏,拓跋旻中了一箭,传回洛阳,被人添油加醋了几道工序,后宫里的女人哭天喊地。

走了近一个月,集齐的十万大军终于抵达平城。

遥想他先祖孝文帝迁都,可不止十万人马,举国百姓迁徙南下,可想而知的浩大。

腊月初,仗打了起来,洛阳闻不到硝烟,也不再见肉麋。

金桃丧着脸,摆了桌芦菔芜菁,手里这最后一道菜平日是紫茎葵炒鸭胗,现在碗里盛的只见葵。她心疼她家公主,哪吃过这么素的。

萧徽柔拾起筷子,道:“有的吃还挑,那些连菜叶子都食不到一口的人又怎么活。”

大魏要养南北两边的军粮,国库不充,赋税加重,出征的将士又全是男儿,剩下每户一亩田地上耕作的老幼妇。

收成还没到,催着交钱的就先来了,肚子还没填饱,外头打仗的便催开饭了。

谁都吃不到口好的,谁都吃不到口热乎的。

金桃手朝她挥了挥,把自己写的递给她:“取膳食的时候李保贵同奴婢说明天起后宫每院减用蒸饼再配一菜,好像是……娘娘安排的,旨要积蓄粮食给城中流民赈济。”

“嗯。”萧徽柔看着涂改的惠妃二字,轻点了头,“城中闹荒严重?”

她唰唰写下:“用李保贵的话就是不逊色大魏正光九年的荒灾。”

萧徽柔顿了顿,好像听谁提起过。

金桃忽儿又扯了张新纸,墨迹粗糙:“门口的兵哥儿连俸禄都扣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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