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70)
“你倒精晓,”萧徽柔咽了两口,没再动用,巾帕揩嘴道,“民都吃不上饭了,既然连他们这类卫兵的俸禄也发不出,多半是朝中敛着。”
说罢,她看着桌子上的菜:“这些温着晚上吃吧。”
枝头梅蕊绽了开,洛阳的天连夜下了几场雪,飘去半月余,盖过黄筒瓦,没上青绿琉璃剪边,墙沿庭院,只见长长的一抹赤和攀出角的三簇红。
御道上一条笔直的深浅大小纷沓的白脚印,它不像沙,风吹不散。
早辰红墙外风送宫嫔笑语声,没会儿功夫,已听不到去处,回廊亭里萧徽柔捧着提炉坐绣墩上望雪:“快到岁朝了。”
金桃不知从哪闪出来,手指外面,又围着腰囫囵了个圈,她在这个圈里,拿出个什么东西递了左边,递右边。
萧徽柔疑惑地看着她,她冒冒失失地回屋拿笔墨。
萧徽柔捏起纸,斜出的煦日透过黑黝黝的字,映上她冻得泛红的脸颊,“朝中开府库赈寒饿,惠妃娘娘带着宫里的妃嫔去伽蓝塔主持布膳。”
她道:“难怪刚才外面好生嘈杂。”
萧徽柔手垂落,叹了声气。
金桃唇型比划道:“公主想大梁了么?”
“想啊。北边苦,那南边呢。”萧徽柔眼神里竟是忧伤,“建康的雪不会有这么冷,建康的庶民冬日里会熏肉脯。”
金桃不语,蹲一边心事重重地堆起雪人球,莫名听她道:“金桃你明年就二十有四了吧?”
她点了点头,颤得整个身子都在动,一不留神真容易扑下去,她继续堆,只是起了道凛冽的风,“也该替你寻个好人家了。”
什么?!
她忙转过头。
公主你不要我了!金桃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委屈地撇嘴。
“我说的是认真的,”萧徽柔平缓道,“一辈子还很长,你有个好着落,我也安心。”
每一个字都扎进了金桃心里,她急得求于表达,比划完又去写,沾着凝固的墨,写着残圈的笔画,“公主就是我的好着落,公主在哪我就在哪。”
“算了。”她知道她倔。
萧徽柔摆手:“金桃啊,如果有朝一日可以离开皇宫,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活每一天,带我的那份快乐一起。”
金桃作罢心里嘀咕:公主又说胡话了。
萧徽柔一坐就坐了整天,一撮小白花落在了对面雪人球的肩上,这人儿陪了她一下午。金桃来送哺食,诧异地弯下腰,砚台落在了雪里,雪上留了字,可惜已擦得蒙眬不清。
她挺身看着正对面孤伶伶不会说话的小人儿,发愣,“公主呢?”
绿丛不及林拦路一竿雪,锐意的青芒刺破厚重的白霜,逐渐显现出两边各行的浅影。
“娘娘真是心善啊。”行径的宫人道。
萧徽柔矍然促驻脚。
“真有当年懿德皇后之度。”
一阵赞叹,即使刻意压低声,反倒在这宁静的周遭显得更加夺人耳目,“听说衙内轮值的差使都换了两班,惠妃娘娘硬是站了一天呀给那些流民亲自施粥,不嫌脏不嫌累,没有歇息片刻。”
“天啊,我听芳华宫的姐儿说,明儿,她们家那位就不去了。”
“呸呸呸,”远去的声音,缩小了许多,“这是咱做奴婢能论议的。”
【作者有话说】
①风送宫嫔笑语声。——顾况《宫词》
公主写了什么?秘密。大家觉得写了什么就是什么,后文都不会公布答案我也不会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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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我们这边一直说要下雪,结果晚上写的时候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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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涨了些收我都看到啦,超开心,还有一条回复在楼里的评论,我回复不了你,就在这里给大家道声谢,带着孩子们给大家鞠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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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爇心香
◎佛说爱恨由心生,汝确诸般皆自造。◎
异乡能遇一位同乡,聊只有彼此才知晓的旧闻异录,品尝过的独属于那个地方的佳肴美馔,如觅知音,如久旱逢甘雨。
而萧徽柔除了身边金桃这一个梁国之人,还有一位,在……
东观。
护送萧徽柔来的两位兵卫识趣地守在外面,大门一进,才觉今儿的人比平日翻了一倍。庾言见她见熟了礼数放轻不少,手中的卷轴撷开铺在地上,欣喜道:“昨日西羌来了队使者,里面有位大师!”
庾言刻意把大师二字再次强调了遍,萧徽柔的关注点却还是集中在西羌上。
“他们向朝庭进贡,其中有一幅,就是他所著的《朝天仙》。”边说,萧徽柔睹到了此画真容,“神图啊!若要以《洛神赋》《女史箴》来相衬,三者绝对可比肩。”
“一丈长的横轴,神女居于中,你看,下半段万民朝圣,压满整幅图,上半段是祥云是佛光是飞鸟走兽。每一处细节都可以无限放大,每一个人的神态,透过背影雕琢出来。”庾言的声音激荡在四方书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