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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74)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好,我知道了。”

女官没再多言,倾身退下。

金桃回来,已是未时二刻,萧徽柔靠在圈椅上视线落在门槛似乎一直在等待,确认金桃要说的:“乐班在后殿准备?”

“今晚就不用备晚膳,我有些累,想早些休息。”

“公主身体不舒服?这怎么行?你今日都没吃些什么?要不要请太医瞧瞧!”金桃心里急得慌。萧徽柔按住她,摇摇头,“我没事,你放心,任何人都不允许进来,包括你,回去吧,也别在门外守着。”

金桃一不留神被她半哄半推出去。一柱香的功夫,萧徽柔探了半只脑袋出去左右一瞧,叹了口气。

终于走了。

自那日她被王应缇带出宫,就细想过,永安宫肯定不止一个正门,或者每一个主宫殿都有道隐蔽的闱门。

-

夜中一轮金月,洒下满城雪,显阳殿华宫耀眼,缃缎似莲张开于穹窿顶,半起笙歌,宝珠鎏线后吹指排箫,花烛高燃,暖烟见麇香。

宴桌左右各四张,左边西羌来的使者,个个眉飞色舞与对面欢谈敬酒,只有最下边一人石卵头上十二点香疤,一袭僧袍,静坐着,似摒弃嘈杂。

正中御案上拓跋旻独坐高堂,饶无兴趣地看着这位僧人手捻佛珠,嘴念揭语。

耳边奏乐不知何时换的曲调,刹时一拂,悠悠一扫。

珠帘由几根指头掀起,出来的女子头束垂云髻,一系橙蓝黄的抹胸罗袍绣带金边拒霜花,手脚腕银钏金珠,簪缨旋转出舞回风。

布料轻薄,露出的小腹,玉脂凝肤,低头者抬眸可见仰面花,她转过的舞步如霜雪里开出的朵朵傲梅,嫣色的面纱衔银坠片,眼角彩妆犹赤碧,睫似蝉翼轻轻一翘。

落进了堂上之人的心中,拓跋旻盯着她那双眼睛,流转的视线像欲拒还迎,挑拨到他身上又悄然避开。

他的眼眸像被条黑带蒙上,捏紧了高足杯。

凌波微步间,舞姬转上了高堂,折过细腰入他怀中。

右边大魏重臣低眉斗眼,把酒不语,心道这是哪家送来的美人,可半晌,拓跋旻没有龙颜大怒,反倒搭手扶稳她。

美人纤纤玉手交叉挽起他又长又挺的脖颈,眸中含情似春水正对上他那双暗沉的瑞凤阴鸷的眼,淡红的绞罗面纱下她的嘴角勾起意犹未明的一抹笑意。

拓跋旻圈起她的腰,修长的指尖轻挑起她的下巴:“柔儿又想耍什么诡计?”

萧徽柔稍稍攒下眉:“这不正是大汗心中所想……”她放轻了声,道,“所想要的。”

启唇说话的片刻,未料一只劲道十足的掌缓缓下移嵌住了她细颈,好似稍微一用力,它就会像瓷中花梗般轻易折断。

多么令人相似。

“不好!”柿顺的话还未说完。

拓跋旻惊觉后颈一凉,她袖口滑出的银钗直抵他的命脉,刺尖闪过柿顺惊骇的瞳中,拓跋旻反手握住她的手,嗞得一声,眼眸底部瞟过一道锋利的视线与后颈刺尖摺出的银光交辉映,钗子的另头倒了过来,正中他的脖颈。

连带萧徽柔的上身被他扯得往前一倒,心头一震,挑睫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不知是在担忧扎中了,还是失手了。

在众人长呼一声“刺客”,喊出嘴前,高堂上一道辨不清情绪的声音震慑了出来:“无碍——”

再转眼,他鼻尖极轻的从她颈侧擦过,很冰,比穿着这身蹚过雪地更冰:“柔儿三脚猫的功夫还得练练。”

萧徽柔面纱滑落,怵然一推。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拓跋旻同时挺身,不用她动手,已预判好她每一步。

“公主?什么公主……她就是大梁公主?”右侧一陈纷纷,“……她身上好像还留着一半西羌的血。”

萧徽柔被几个涌上来的侍女架起,她给挣脱,从后门离开,人走时,手是空的,凶器在被拓跋旻握成拳头时就抽了去。

高座上的人看着手心镌刻藤蔓的银钗,瞬间捏紧,藤蔓像腐蚀长出毒刺:“找了这么久,原来早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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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春园,西苑。

“放我出去!”萧徽柔被关到一个空的宫殿,门上了锁,怎么也敲不开。看着密闭的虎皮黄墙雕,暗红的毡毯铺满整面地。

三两稀烛,旷无杂设,阴阴森森。

她后悔道,她不是楚音,她没有那双巧劲的手,而拓跋旻也不同长孙家的二世祖。她知道她肯定又激怒了他,即使刚才在宴会上他只把这当成猫挠老虎的闹剧。

萧徽柔蜷曲成一团躲在金阶下。

“吱扭——”

她微微抬起额头,一条月光很长很长步入眼底,还有一道黑色的裘袍,身躯凛凛。偌大的宫殿冷竣威严牢牢盖往她,近若咫尺,酒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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