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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76)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她刚凑上前脸上的笑就凝固了,什么端倪透过表面皆可一一而知,“不要紧。”萧徽柔偏了偏想遮住颈上的红牙印,看着她难受千言万语只道,“……金桃,进去吧。”

*

天安殿。

“朕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庾言跪在地上磕手道:“臣心意已决。”

拓跋旻扣手重申:“崔耕修国史,史未修成,数家屠门,你当真要接这差使?这不是你一腔报忱就能承得起的。”

“臣上无父老下无妻子,臣不惧。”庾言恳挚道,“兹事既难,但又不可不为,停滞营造,终需有人来后继。臣未想留名青史,臣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来报答师父的授业之恩。”

一代人未完成的使命会由另一代人继续。

“那便如此,”拓跋旻摁着扳指,再道,“不过石墙外昭示就此作废,仅以工笔记载。”

“臣领命!”

庾言出大殿正好同门口的宇文衡撞上,叩拜点头后宇文衡阴着眼进去,“大汗近日安好?”

“丞相问的就不安啊。”拓跋旻忧愠。

宇文衡自找无趣的废话打住,掸身往旁一座:“柔然一战胜,长孙将军在军中的威望拔高,这是大汗亲择选的新盟友。”

“朕明白。”

“不不不不,”宇文衡连忙止住,“孟春一到就该是攻破萧梁余力之时,若胜,班师回朝,穆家的威望,屉时你当如何压制?”

“丞相的意思?”

“穆家军,只因有一个穆坂蒲才叫穆家军,坐镇的人一换,它就还是大魏的兵。”

“现在换主将,恐怕军心不稳。”

“刀剑不长眼,将军一世英名战死沙场又未尝不可。”宇文衡轻笑,“有句话好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瓦上东一处西一处的白,白的刺眼,乱的心烦,红梅开出的寒气未褪,天倒先下起连绵屑雨。

“雪快融了。”

朱墙蜿蜒边,油纸杏伞下,靠旁走着两人刚从芳华宫出来:“娘娘,奴婢听人说天安殿前的那位还没走。”

“嗯?”她声音悦耳,像会哼曲,伞微微斜抬起,露出她却月眉水湾眼,美的不俗不惊,唇边似常挂着抹和气的笑,却又十万分庄重,“这都酉时了?里面没点反应?”

侍女摇了摇头。

“奴婢看,幸亏是在天安殿前,要不然指不定熹妃娘娘会怎么投井下石。”

“郁蒸。”宇女姝嗔道,“嚼舌根,该罚。”

“奴婢知错。”侍女乖乖垂下头。

“去看看。”

走上云龙望柱,远远隔着如意踏跺,面宽雄阔的正红金殿前站着两个女子,一人侧身撑伞看不清脸,一人正对大门,二目鱼白的裙像极了这阴雨的天色,她流畅轻仰的侧颜,平视的眼神,说不上可怜怪反倒有几分争争傲气。

伞下,雨势不大,细细的针织在一起则很刺眼。金桃说不出话,只好动手拉扯她的衣服。

萧徽柔不为所动。

远处的人遥望道:“走吧。”

“娘娘这都来了,不进去吗?”

“不了,”宇文姝淡淡道,“相见的人不能见,本宫去凑什么热闹。”

柿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从里面出来劝了:“公主,您回去吧,大汗是不会见你的。”

“他今日若不见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再见我!”萧徽柔嚷得声响,她就是要让里面的人听到。

门开了。

拓跋旻款款从里面移步而出,浓眉瑞眼深不见底,柿顺吓得撤到边上腾出空地。

两人四目相接。

“山陵偃一但决堤郢州上下的百姓都会被洪水吞噬卷入东海,你要用江水回流这种方式打到江陵?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大魏的百姓是人,大梁的就不是了吗?”萧徽柔说着,泪在眼里打转,泣不成音。

她希望他哪怕有那么一丝一毫的退让。

身侧的人开口道:“在朕攻破南边失地前……”

她心中一滞。

“你不许再出永安宫半步。”

萧徽柔像被这融雪的细雨给彻底浇湿,“就因为我去了东观,在那里知道这些?”她笑着哭了起来,两眸看着他。

他就像个冷眼的旁观者,“你没有干政的资格。”说罢从她身边径直擦了过去,柿顺两边顾,哪头都不好说,掌着伞连忙追上前面黑漆漆的背影。

每个时代,都有一个被辜负的人。

阳春三月。

萧徽柔听不到堤坝炸开的轰鸣,洪水如猛兽冲垮村庄、田野、牛羊、人群。她听不到大魏的铠甲踏遍大梁的山阙,她听不到游说的儒者前来讲诉的仁义道德。

她只听到了芳华宫的哭声。

“穆家可惜只有个女儿。”女官是这么说的,“穆将军死了,旁支一人分一杯羹就没了,但穆家要有个儿子,他们穆家就还是穆家,说不定又是位骁勇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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