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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78)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萧徽柔眼角挂着滴泪,两人近到只有彼此可以供氧到对方的气息:“大汗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做到。”

拓跋旻深深地看着她。

“替金桃找户好人家,让她出了这宫。”

“好,你说什么都好,”拓跋旻还以为什么事,把人揉了揉,“不过怎么突然要把金桃送走,你现在有孕,脉象不稳,正该让她留下照顾你罢。”

萧徽柔不冷不热道:“金桃年纪不小了,早该遣返,我怎好再绊着她。”

“柔儿,”拓跋旻抵着她的额头,沁上的冰灼成了热,“朕怕这太不真切了。”

萧徽柔闭上了眼,她也是个贪取者,留恋着这一点点的温存。

——拓跋旻,来世,我不再是公主,你不再是皇子,我们做个普通人好不好。

他没有听到,她知道,这只是妄想。

“舍了皇权富贵,只求清平安乐。”

“你我太像,极苦,但你我又不一样,你要做天下共主,可我忘不了大梁,不能做这魏后,更不可以生下这个孩子。”

你能听到吗?我在跟你告别。

“哭什么?”拓跋旻拇指揩拭着她脸,萧徽柔抿唇不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浅笑。

如果你以大魏太子的身份前来求娶我;

如果你只是元旻,只是公子;

如果大家都还在;

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应该会很幸福吧,他的母亲是大梁嫡长女,他的父亲是大魏嫡皇子,他将是九州最尊贵的王孙。

夜很绵长,落幕时树摇影见灯,映入窗后床榻缱绻身。

.

次日。

金桃跪在门外。

萧徽柔铁了心要送走她,毕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挂念之人。

金桃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金桃知道,公主决定下来的事就由不得她,她在门前磕了三个响头,她说不出话,公主也听不到……

“金桃,你好聒噪。”

“金桃!我还想吃……你不可以告诉嬷嬷哦。”

“公主——,”“你慢点!”

“冒冒失失的,多久才长大。”

“金桃长不大,金桃要一辈子留在公主身边。”

人终归要走。

临行前,萧徽柔也未出来相送一面,但数日交集,永安宫的婢子们很是舍不得这个爱笑爱哭的开心果,女官拉着她的手道:“我们会好好照顾公主的。”

比起一帆风顺,一路平安,这一句更能令她放心。

女官端着膳房送来的滋补汤,回廊底下伫着:“一天都不见公主了,出过门呐?”

侍女们摇头如捣蒜。

她叹了口气,还是敲开门进去送。

“公主写什么呢?”女官把汤搁桌上,轻手轻脚,话边持得稳怕扰了她,“金桃啊已经走了,趁汤热乎公主喝了好补身,还有岑太医的安胎药要服呢。”

萧徽柔没说好还是不好,她遣下笔,坐了过来,勺了两口:“药呢?”

“奴婢这就去端来。”女官有丝意外,弯眸子亮眼睛,说不上的奇怪。

只道她摸不准这位公主的性子。

女官再度进门时,她脸上咧出笑,“公主这么快就喝完了呐?”

萧徽柔似笑非笑,她接过药,闷着眉一口猛进,苦从舌苔一点点蔓延开,她却只喉咙噎呕两下,什么都过去了。

女官给她收拾盘子,她转身去了盥室,或是留个心眼,女官擦桌擦到案边伸出长颈偷瞄了眼,一张白纸,那刚才是在写什么呢?不过多久萧徽柔回到殿内,脸色苍白,比饭前好像更要糟糕。

日上三竿,永安宫前院墙角的那棵树又长红了茂点绿,人的影子在春风里被烘干得瘦瘦长长,摇落一地迸脆的叶,她像走进草长的风浪。

一系洁白的长裙,垂落的秀发,身上再无其它缀饰。

像吸了天地灵气养成的一处宝地,白得泛黄的光,遮住了她的脸。

“我见过大多的离别,也有未见其尸骨的故人。”

“我好像,真的,累了。”

她拳心露出了一个黑釉棒槌瓶,抽开上面红色的塞帽,仰头一口饮尽,咽入腹中。

“在这条血路上,我已经再无生的理由。”

她好像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他的声音又近又远,又假又真,像过了一个竹筒吹在耳边:“柔儿——,柔儿——”

朦胧的红墙黄瓦,绿叶绯花下,躺着一片纯白。

《魏书》载:“延平十四年萧氏崩,享年二十有三,建康人也,景宗追谥思皇后,帝恸哭,悲不能寐。”

***

延平二十一年隆冬。

城垣的角楼也抵不住吹面风。

“娘娘。”侍女羞合的眉眼已在岁月里磨的犀利,她俯上前面十二钿花冠金龙风蓝霓裳雍容华贵之人的耳边提醒到,随即让开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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