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79)
流珠向外偏侧,稳稳不愰,宇文姝看过去,来的须发半白的人无半分龙钟老态,褶皱堆叠的眼睛冷竣锐意,她转回目:“我们赢了吗?”
“娘娘打算过继哪家的孩子?”
他并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宇文姝道:“和拓跋家攀得上亲缘关系的,恐怕只有尉家的小公子。”
“兄长在朝中不一直有提拔尉侍郎。”
宇文衡面如锅底:“小公子毕竟年九岁,难养亲啊。”
“兄长是有新人选的意思?”
“民间的皇嗣所出不更为合适,”更好掌控,宇文衡突然大笑道,“输赢又有谁定呢?”
宇文姝凝望前方,顿时宽了心怀,她赢了这座尊位,却未赢得那颗心,但又何关系,宇文衡的声音卷进了风里:“娘娘要走的才是最长的帝王路。”
洛阳的雪一路下往了南方,风吹不皱云面,一只玄鸟飞过围墙,消失在大雪弥漫的空中。硝雪四散,隐约露出銮驾前身,压出的轮印锯齿曲折。
天色昭昭,帷幔升起,曒玉狼裘罩上黑裼衣拖地的长摆铺了条千层毯,他束发冕冠,耳鬓发间杂银丝,浓眉下沉,瑞眼无神,脸庞线条分明难失了光泽。
拓跋旻雄健凛冽的身影踩在这片雪地上,脚若綑上千金,拖出了累赘,他望向前方,触目似乎看到一座年淹兀立的高台——
化为虚影。
湘州毁于战火,春台早已不复,在那片废墟之下,他看到的只有一座巨大的皇陵。
陵园中心有口迟迟未入土的梓宫,拓跋旻略过墓前的碑文,沿椁身僵倚着坐下,如同得以慰籍与里面的人相靠。
“朕每年都来看你,”拓跋旻嗓子浑厚,沙沙磨磁,“你怎么就是不肯见朕?”
他手里抓的纸泛黄,仍完整,张开后褶皱遍横,上面只有简单一句话:
葬我干春台
“你为何如此薄情,唯一给朕留了这五个字,”纸慢慢浸湿,透过雪缩紧,时间走了多久……像走了一世,拓跋旻缓缓阖上眼,挨着她,暴雪砭骨,猛烈的冰花锤打而下,地间的暗调不断缩小。
“柔儿啊,朕来殉你了。”
《魏书》载:“魏景宗,二十一年冬,相思成疾,崩,在位九年,年三十有二,同思皇后合葬春台墓。”
景宗帝其下无子嗣,次年正月,魏分裂成两魏,宇文太后立前朝六皇子之子为帝。
三千里路不回头,从此长夜无归期。
春台化青冢,人道是,帝王妻。
探春台!
探春台——
到底是公主送郎,探那一场不该来的春。
还是少年质子终成帝王,探那一场等不来的春。
伶官夹着泪,戏扇开合,水袖起落,对面提板击拍镗锣,高唱:“一颦一笑生死怨~~一蹙一嗔舍难分~~邑中春台~~任君凭栏~~放眼望去~~~看不见漫漫归途咿哟~~~~探不到吾妻寻哦——由是~~她已长栖干此~~等不到啦呜——”
【作者有话说】
“帝恸哭”出自《明史·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
——本文不是到此就结束啦——
一共三卷。这是第一卷 ,中卷是过渡卷,下卷才是正文开始。(害。我好累)
——剖解下本文结构——
本文明面上是二生二世。但不同于大家常看的三生三世轮回转世的情节。
打个比方。
(穿书文,一般是现代主角穿进了她看过的一本书里)
本文,第一世就相当于上面那个例子的书。
现代萧徽柔会穿回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头,且也可以叫重生。
然后本文架空一直有提背景,捏了个北魏末期到分裂前的情节在与本文平行的现代世界中。
所以不要误认为这是历史小说。大忌。也不管我怎么举证,在中卷里瞎编的东西三次元不存在!当然啦,相信即存在,存在即合理,但不可以影响史实。
——最后感谢阅读——
中卷·现代篇·飞灰烬灭,人亦成浮
第35章 洛阳
◎穿越时空的对话。◎
“啪!”
茅棚下的醒木一拍。
“今儿的故事理该到此,”刁着羊胡,衣槛瘦弱的说书人摇着破烂扇,哗得一开,摇转發字,拿捏着火候笑道,“但还没完。”
“主角都死了。”反调之声如丛林雀起,“你还讲什名堂。”
说书人的扇指到了年轻人的脑门眼,醒木再拍,喟然太息:“嘿,此言差矣,褚先生所作《探春台》最后其实留了三首调子,世人皆闻前二却不知遗阙的老三。”
一大茬车轱辘话接来:“前二都把思皇后和景宗的故事唱完了,这第三首自来争议大,恐图博君一乐,根本就不存在。”
“是啊,是啊。”
“刊印的书后都只有《长恨》《别情》两曲,哪来第三曲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