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96)
红烛拉得红木架子的影子斜长。
门吱呀开,接续不断的碎步声,床榻似动了下,再一听门又给合上。
一人从架子后小心地走出几步,新娘全身上下唯露出双交搭的手,乖乖贴在盖腿的红裙上衬得肤皙白。
“你谁?”
萧徽柔顿住,她动静有这么明显?
“伊小姐……”
她话未说完,新娘一把将红盖头掀开,一双凌利的狐狸眼扫她身上,打量清楚后,目光才柔和几分,“你哪家的孩子,走错地不成?”
“我这么大的孩子再愚顽也不会无故跑人家洞房捉瞎。”萧徽柔抿嘴道,她以为伊姐小姐是个好拿捏的脆皮碧玉,但三言两语很快推翻她前面的假想,真不像个一年后就会过逝的,又会不会是生了什么现在没诊出的病。
但她更大猜测,这病,是谢二给她套的冥衣。
伊家算大梁近几年兴起的新秀之族,梁帝一手提拔,现任家主伊翥,因父军功任中郎,去年才升任的太仆卿,这些都是最近她搜罗来的政闻。而前世,她没记错的话,《梁书》中关于伊家的记载,是在南梁萧禅短暂的执政期间被诛门的。
那个时候,真正掌权的不是他们谢家还能有谁。
“伊小姐,逃婚吧。”萧徽柔随改准备好的委婉说词,挑明道。
伊淼态度依旧疏离:“小娘子,要新娘逃婚,不该是你这个年纪说的,谁教唆的你?”
“没人教唆,我会算命,给伊小姐占了卦,此婚不吉,结不得。”
“哈哈,”伊淼仰头笑,“在人家大喜日子说不吉,你谁家孩子,这么会聊天。”她看她一身珠钗绸缎,定不是外面普通人家跑进的熊孩子。
“伊小姐也没很想嫁嘛。”萧徽柔平常道,“不怒反笑。”
“你和我讲讲怎么不吉法。”
“谢二不仅与你无感情,且他早有心上人,式为女子婚姻不幸,就这一点,万一哪天他要娶上门,你不指定得休,被休成弃妇遭人唾弃,家族蒙蔽,可你又是陛下指婚,排扬摆这,想休也未必容易,自然死人比活人好说话。”
“你懂挺多啊,”伊淼坐得松懈,“那我就你说的,一,他心上人是谁?娶妾即可,未何要休正妻,难不成她身世能扶正?二,你真不怕我叫人进来抓你,这可是谢家。”
她在试探她。
“门外无人,都在喝喜酒呢,”萧徽柔正对她眼,摇摇头,“新娘子自己掀盖头跑出门,可不成规矩。”
伊淼问的她回答了,她要隐瞒的伊淼自然难从她这得知。
“行,”伊淼顺理回应刚才荒缪的开头,“你打算让我怎么逃?大摇大摆走出去。”她当乐子笑,“小娘子这么会算,不如算算我跑了,我家人会如何?”
违抗圣旨。
“重则满门抄斩,轻则免官流放。”萧徽柔直接道,“伊小姐应是明白的。”
伊淼凝眉。
“我来只是想给伊小姐提个醒,在谢府的日子不要过的太掉以轻心,今儿逃叫违天命,赶明儿就可以称意外了。”
萧徽柔没指望她真会信什么,毕竟她贸然出现,十二岁的年纪和个适龄出嫁的女子讲这些,没被她撵出门都是好的。
不过肯定印象深刻,至于生死造化,能帮她提防到未知的险境是最好。
“伊小姐好奇我是谁?有缘再见定会知。”萧徽柔像想到什么,模棱两可道,“伊小姐家中可有亲弟兄?”
“并无。”
后世书中缺伊渔的生平记载,如果不是现代记忆,她根本不知道大梁还出了这么位奇才,“那堂表呢?”
抢她回复前萧徽柔很快换了个问,“伊渔,渔者覆船自沉于江的渔。”
伊淼眼底不经意一瞟,迟疑道:“没有此人。”
“看来不是,”萧徽柔咕哝,“也不知道伊渔家的伊同伊淼家的伊攀不攀得上亲缘?”
“你就走了?”伊淼看她到门口停下转过身来。
“伊小姐,瓶子藏深点。”萧徽柔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袖口那一块鼓起处,两手压的力度,一只紧张地绷着,另一只到留有余地,明明浑不自在,身上各有放轻担子,而双臂跟定主般,直至看见鲜红的帽子冒出头,有别于婚服的红,更加纯正。
她眼前朦胧浮现一人,睫羽微颤,淡淡道:“这就当我们互为保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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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草推甬路连四面抄手游廊,一个随处张寻的缃裙身影,她似找了很久,转在风里。
“金桃!”
被喊住的人闻声眼骤亮,偏头欢喜道:“公主怎么在这里?”
萧徽柔眼神飘忽,话音异常流畅:“腹生痛,当时人太多,未来得及叫你,如厕去了。”
“现在还有不舒服么?”金桃扶手,想她刚才也没吃什么果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