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少年(15)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付遇衍在看到那几个酒瓶子时,心止不住地颤了好几下。
他忘记处理了。
但在她面前,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进门后,正要避开付黎之走,前方的人却猝不及防地转身了。
从方才到现在,她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他的头始终低低的,就连视线也一直在躲着自己,于是上前一把掀开他的帽子。
原本遮挡的帽檐之下,他的面容瞬间显露了出来。
额头、鼻梁,清晰可见的淤青痕迹。
付黎之眼眸一下瞪大,质问道:“你这伤口又是哪来的?”
“碰…”
“又是碰到了?”虚假的理由付黎之早就听厌了,她怒目注视着他,“你怎么总是那么容易碰到,你到底能不能说句实话!不行的话我就报警,就说有人恶意袭击!”
她作势拿出手机就要拨过去,然而下一秒,手腕被死死地扣住了。
付遇衍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警察不会管的。”
付黎之立马反驳:“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连我的伤口怎么来的你都不知道 ,你报警要说什么?”付遇衍冷声反问。
“那我就装监控。”付黎之咬牙,强硬地说:“反正总能拍到!”
见她这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付遇衍闭了闭眼。静默一刻,他疏离地说:“付黎之,你要么回付家,要么就什么都不要管。”
一句话,将付黎之所有还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喉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隐隐有泪水在打转:“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的神情冷到极致,面对她,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眼泪啪嗒地掉落下来。
“谁想关心你啊,你少自作多情了!”她哽咽着大喊着。
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袋子,赌气说:“我才不要你帮我拿东西!”
随即抹开眼泪,直接转身跑进房间里将门锁上。
生平少有的被人这样对待,还次次都是他,付黎之心里委屈极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外头始终没有动静传来,她越想越气,猛然站起身,当着他的面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起东西。
瞧见她的举动,付遇衍眼睛微眯了下,见她背上书包就要往外头走,他及时拉住她,音量都提高了些:“大晚上的你去哪?”
付黎之用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并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回家啊!你不是让我滚回去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很重的鼻音。
紧盯着她几秒,付遇衍悬在半空的手还是落了下来,没再有任何的动作。
瞧不见什么人烟的小巷上空,此刻明月高悬,从后方映射出付黎之的影子。蓦然,她瞥见自己长长的影子下,还交叠着一道影子。
她停下脚步,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大喊:“别跟着我!”
但任她怎么说,那道影子始终伴随了自己一路,直至张叔的车开到她跟前,影子才渐渐退去。
*
翌日一早,付黎之下楼吃饭时,见到徐若声,神情浅淡地喊了声:“妈妈。”
但徐若声却有些惊讶,她昨日很早就睡了,半点没发觉有人开门回来的动静。若是付遇衍也在,这个点他怕是早就下来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一提到这个付黎之就来气,她脸颊气鼓鼓的,默不作声地喝着粥。
徐若声见着反应,也能猜出一二来:“吵架了?”
“谁要跟他吵,犟种!”付黎之不悦地说。
“你这孩子。”徐若声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阿衍和我们终究没有血缘关系,他心里也有这个芥蒂在,所以总是不敢麻烦我们太多。你别也总摆出一副排外的样子,他就小你一岁,这些事情他都懂,他看着心里也不好受的。”
“可我帮他他也拒绝啊。”付黎之嘟囔道,想起昨晚那事,眼眶又因为委屈蓄满了泪,“又不是我老是要故意针对他。”
徐若声轻轻地帮她拭去眼泪,耐心说:“妈妈知道。但是你想啊,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受了那么多苦,心思本就容易敏感,我们无端说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刺中他心脏的针。久而久之,他会认为待在付家还不如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我们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吗?”
听她这么说,付黎之还真开始思考起来自己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过火的话,闪过那句“谁想关心你,你少自作多情”时,眼睫蓦然颤了颤。
沉默良久,她低低地说:“在他眼里,我那么坏吗?”
居然都把她和福利院那群欺负他的人沦为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