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预示着秋天的尾巴即将结束，而凛冬将至，怀州的第一场雪也快降临了。

付遇衍站在楼下的边角处，身上是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头顶的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在隐去自己的存在感。他手里还正提着一袋东西，低着头来回踱步着。

片刻，许添添从廊道走了出来，注意到他后，走近问：“找我什么事？”

付遇衍将手里的那袋东西递给她，低声说：“她今天生日，你能不能帮我把礼物拿给她。”

袋子里是一个名为“晨光出绽”的香薰礼盒，浅白带黄的色调寓意着晨曦来临时，我希望你幸福。

许添添其实帮过他几次，但这一回，她却没有选择接过，只是说：“我毕竟是她朋友，老这么帮你似乎不大好，你还是自己给吧。”

有过几次交集，他多少也了解了点许添添的性格，她不像付黎之那般偶尔会心软，是个实打实说一不二的人。

见她不打算帮自己这么忙，他放下手，又问道：“她回来了？”

“还没。”许添添说。

长久地待在这里他心里终归不安心，便询问道：“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他想去找她。

许添添并未发现他的异常，如实说：“去心理诊疗所了，应该也快结束了。”

“心理诊疗所？”不知为何，付遇衍心脏突然紧了一下，“她去那里干嘛？”

觉得这点没必要瞒着他，许添添回道：“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是疑神疑鬼的，老觉得有人在跟着她，甚至上次从诊疗所出来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觉得是自己压力太大了，就想找医生给她开导开导。”

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听到这话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落进付遇衍耳中，心脏就像是被剖出来，抛进了深海一般，越沉越深，巨大的水压挤得它快无法跳动。

他神色一瞬变得慌张，急忙说：“你能把地址发我一下吗？”

许添添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但还是给他发了定位过去，顺道问：“怎么了吗？”

“没事。”付遇衍将手中的袋子塞进她手里，“这个放你这里，你放心，我不麻烦你，我回来再找你拿！”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小区外跑去。

许添添疑惑地诶了声，不理解他分明要去找她，为什么不连着礼物一块儿拿过去。

但付遇衍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越跑越急。凛冽的风与他相悖而行，割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又像是不足于此，风还要灌进他的耳中，刺穿他的耳膜，滋滋啦啦的声音犹如恶魔在沉吟。

一如那天他打开门，看见李有成就站在他的公寓前，阴森地笑着同他说：“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儿子。”

彼时的他并不知道李有成再次被放出精神病院，甚至也没料到他会跑到怀州，一如过往的无数次，一路尾随着他到公寓。

曾经的噩梦被唤醒，他双腿几乎快站不稳，颤颤巍巍地说：“你怎么在这？”

李有成脸上的笑意不减，瞳孔却使劲地瞪大，看上去恐怖至极：“这么久没见过索命鬼，居然都能问出这种话来了。我不是说过吗，我会一直纠缠着你的。”

他发狂地大笑起来，声音在封闭的廊道不断回响，一遍遍刺激着付遇衍的大脑。

他下意识就要关门将他隔绝在外，然而李有成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做，当即上前用身子卡住。

他手劲大得很，锤击两下就将房门推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付遇衍一下没站稳，摔倒了地上，却感知不到任何痛感，心上早已被恐惧的情绪填满。

李有成走近他，俯身看着不敢抬头的他，又哼哼笑了两声：“虽然老子挺没出息的，但不妨碍我的种有出息啊，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跑到怀州来了，让我一顿好找啊。”

一字一句，像在审判。

他不满地踹了下旁边的桌子，掏出一支烟掉进嘴里，点燃的瞬间，他朝着付遇衍的方向吐出烟圈。

大片的白雾模糊了少年的面容，仿佛他从未看清过自己儿子的脸。

他敛起笑容，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开始变得暴躁：“我可是拿了全身家当不远万里地赶来见你了，怎么的也得给老子那点钱孝敬孝敬吧。当初考上怀大，兜里的奖学金可没赚吧。”

付遇衍手攥成拳，呼吸声明显：“我身上没有现金。”

李有成顿时眯起眼，继而又嗤笑了声：“那我给你缓一天，我明天下午再来找你，要是敢糊弄我，就别怪我对那个大小姐下手了，她对你很重要吧。”

见付遇衍脸上的惧意加深，他得逞似的大笑起来：“怀州工商大学，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