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下子屏住，手脚开始发软，但还是强撑着去捡起那张纸条，上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明天下午四点。

心瞬间坠入谷底。

如果反抗，换来的就是挨打。

如果顺从，换来的就是无止境地索取。

他从来，就没想过让他好过。

*

翌日，付黎之身体还是很不舒服。

她往往不是第一天痛感最强烈，而是一直叠加到第三天情况才会开始好转。

又不想一直趴在桌上打扰课堂氛围，硬撑了一天后，她实在受不住，最后一堂课临响铃前去找班主任请了假。

车子照旧在巷口前的一段距离停下，拐进巷口时，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松了口气，让保镖就送自己到这里就行。

因为肚子还很难受，她走得很慢，然而越靠近里头，就越能听到一阵越发明显的吵闹声。

直至几步之距，她确认了那是从107号传出来的。

“你从来都没有说到做到过。”她听清了这是付遇衍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我的德行你不是最了解了吗，答应的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我不会再给你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放学了，你不是一直不想让她知道吗？在这一点上我可算得上诚信吧。”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出现在水果店里！”

“我就是想吃颗李子，让她帮忙买一下，怎么了吗？”突然有酒瓶砸碎的声音传来，对面声音发狠：“快点，我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多！”

那一瞬间，付黎之的大脑一片空白，她隐约已经猜出屋内的人是谁。但在听到那声清脆的碎玻璃声后，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冲了进去。

虚掩的大门推开的刹那，那个令她心生恐惧的男人，就站在她的视野里，手里的玻璃酒瓶早已因为敲打碎成了锋利的尖口。

而在他对面，在看到她冲进来的那刻，付遇衍瞳孔骤缩，脑子近乎宕机。她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回来？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那么努力隐瞒的一切，在此刻就要化为泡影。

见他浑身的力气开始一点点散去，男人瞅准时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封。

“早点给我不就好了吗。”他嗤笑着，一字一顿地说：“李、遇、衍。”

声音冷如冰窖，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最后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入付黎之的耳中，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嘴巴久久闭合不上。

她眼见着那人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身躯颤抖着止不住后退了一步。却在靠近门沿之时，他停了下来，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提醒道：“小妹妹，家长里短的事，就没必要让警察来调解了。”

撂下这一句，他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子从她面前掠过。

付遇衍此刻近乎窒息，曾经处心积虑隐瞒了那么久的丑陋的疤痕这一次被完完全全地撕开，尽数展现在她面前，看着她恐惧的目光，他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也是在这一刻，付黎之的脑海中恍然闪过曾经福利院那些小孩说的话。

“那你快远离他，不要被他骗了，他爸是杀人犯！”

“你不要和他玩，小心他爸爸把你妈妈也杀了！”

……

当时以为是他们恶毒的咒骂，但此刻所有的一切串联到了一起，她不得不往一处想。

眼泪啪嗒地连连砸下，她质问他：“他是谁？他为什么知道你姓李？”

“他是你父亲？”她捂着嘴，声音越发颤抖，“他杀了谁？你的母亲？还有你之前的那些伤，都是他打的？”

他最不堪的过往，全部被她猜透。心理防线一根根被挑断，他就快要崩溃，情绪爆发之时，他没有顾忌地大喊道：“是！他杀了我母亲！就当着我的面！他杀了我母亲！”

李遇衍，是他的原名。

而刚刚那个向他索取钱财的男人，正是他的生父，李有成。

第24章 Rose.24

◎他是坏人，可你不是。◎

从他记事起，李有成没有一日是不酗酒的，每当喝得酩酊大醉时，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就会爆发，他和他的母亲几乎每日都是在他的拳打脚踢下度过的。

只是母亲为了保护他，每次都挡在他身前，替年纪尚小的他挡下了一个个拳头。他们的求饶在他的耳里变成了动听的乐曲，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折磨。有好几次，李有成直接将灼烫的烟头对准了母亲的后背，拿椅子砸，拿碎玻璃刺，那方破旧的出租屋里，仿佛成了他酒醉后作恶的狂欢。

而酒醒之后，他所说的永远都是那句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想乞求原谅，乞求他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尝试过谅解，可一旦喝醉，他就会将自己清醒时所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不知何时就会发疯，只要待在这个家一天，他们就得心惊胆战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