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难逃(95)
甄氏在台上说着话的时候,台下的傅鸣玉已经危险地眯了眯眼,像一头兽一样盯紧台上的佩金。
佩金不用望也知道傅鸣玉在瞪着她看,如果眼神有实质,她怕是快被他眼神捅成筛子了。
她也明白同傅鸣玉这种人作对,通常得不到什么好果子,他让她到甄氏面前把婚事取消,结果她反倒让人当众宣布婚事,把事情落实。
但是,一个活着的人往往都会为自己拼那么一把。
拼赢了,就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输了,大不了继续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变本加厉地报复。
佩金继续低着头,半点不敢朝他看去,只觉得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刀刮着似的疼痛。
“小金说若能在广庭之下得到往届状元郎的祝福授予,孙公子能更有机会考取功名,既然如此,那就趁着现在大家都在,阿玉,你给你妹妹、妹夫赠送点一对儿的东西,祝愿他夫妻二人幸福美满,让你妹夫能效法你考得好功名吧。”甄氏猝不及防道。
佩金把头压得更加低。
这是她让侯夫人必须要在今天提的,这是让他在大家见证下接受了此事,往后他自己也不好再推翻。
鸣玉站在那里好久没作声,过了好久才终于“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对儿的东西?我这怕是没有吧,母亲。”
只听见他冷言冷语地说着,随后听见“啪”一声,佩金惊恐地抬头,发现他抽出自己发髻间的玉簪,一分为二折断了,唇角轻扯地望向她的方向笑。
那个笑容,让人通体生寒。
“白玉簪又代表安宁长寿,”他双手拿着那支碎断在玉簪,边笑着走上宣月台。
“我把这支簪子赠给三妹、三妹夫,”他逐字咬得用力,面带微笑,“祝愿你们。”
虽然后面祝愿什么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佩金恍然想到碎玉,又有寓意女子香消玉殒的含义在,便也想到他这是在警告着她。
佩金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毅然接过那半截碎断的玉,“谢谢...六哥。”
“接好了啊,三妹妹。”傅鸣玉目光寒凉,笑道。
“那个...”佩金忍着心里的惧怕,坚持把话说出来,“六哥光送这个...不够诚意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他还是笑。
“就...”她咬咬牙说出,“六哥能不能当众起誓,就说...你是真心盼着我和孙公子好。”
她这话一出,不止甄氏,就连孙希文也感觉有些怪怪。
“好。”傅鸣玉还是应下了她这句,“那我就盼着三妹妹和孙公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若有违此心...”“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婚事已定,最近傅鸣玉也很少找她,本应觉得安心下来的,可佩金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一直心绪不定。
总觉得...事情过于风平浪静颇有点,暴风雨来袭前的感觉。
先前托傅佩凤帮她到外面带了些安神药,她将安神药里头的几味药抽出来,又搭了些其他药调成避子药,每日服下。
现在虽则傅鸣玉没再来光顾她的崇清院,但她还是不敢停药,时刻都警戒着。
侯夫人为了她的婚事乐不可支地筹备着,光是金银首饰都有好几箱,还有各种名贵的衣料、日用品、锅瓢碗筷、装饰摆件等林林总总各十几二十箱,还不计那些大件的家具,甚至连婚床都陪嫁过去了。
甄氏这是完全按侯府嫁嫡女的规制来给佩金办婚事,届时成亲那天,浩浩荡荡统共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能在邢北府绕城半圈。
当佩金接过甄氏递过来的嫁妆担子时,她自己都有些大吃一跳。
“娘亲,这...”她先前被傅鸣玉带到甄氏面前,二人商量着让她当侯府义女的时候,完全没有征求她同意,那个时候,她满心都是抗拒和不情愿的。
可这会这样的嫁妆阵仗和这辈子还能如此嫁人的场景,却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要不是你着急出嫁的话,娘亲还能给你准备流光锦还有夜宴图的苏绣,那可是相当...”“娘亲,够了,这已经远超我这个身份所配得的嫁妆了。”佩金心底有些软融道。
“胡说,你就是我闺女,谁说你不配得了,你配更多的,娘亲还有一些...嗯,怕被人说,等你出嫁那日藏你箱笼里,那些就不往嫁妆单子上写了。”甄氏握着她的手道。
佩金点了下头,心里想的是,侯夫人确实已经将她视为亲儿来对待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确实掺杂许多复杂的东西,甄氏觉得自己愧对傅鸣玉,所以在最初的时候对她冷脸和发恼,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人的情感虽说不看理性,但也是能慢慢修补过来的。
尤其是一些在人生初经就形成的关系,就如甄氏初为人母遇到的佩金,佩金初为孩子就遇到的甄氏,哪里有那么容易说割舍就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