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189)+番外
宴后,皇帝给赵奉凌下了通牒:“赶紧哄好,后日是你生辰冠礼,再之后择个好日子就大婚,总不能冷着脸过洞房花烛夜。”
冷脸洞房确实没滋味儿,话说得有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上哪儿把飞走的魂找回来?
“哄不好了,大婚之事再等等。”赵奉凌留下这话就告辞。
太子不急,皇帝上火,次日便宣了工部主事殷闻钰入宫。
殷闻钰接了口谕,紧张得手心冒汗,殷容容拿一块银锭打发前来的内侍,探问消息:“公公受累了,公公可知陛下宣她入宫所为何事?好教咱们有个准备,免得御前冲撞了。”
小内侍透了口风:“咱家也不知详尽,只是听闻昨日小宴,准娘娘不曾到场,大家伙儿以为两位主子之间有些龃龉,私下在议论着,陛下心里着急了,御前应对不必慌,顺着陛下的意思说就行了。”
殷闻钰松了口气,不是公务就好,对于工部那些事,她是一窍不通。
私务也要好好理一理,准备好说辞应对,她于皇帝不过数面之缘,她不担心皇帝认出她。
她进屋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官服,以工部主事的身份入宫。
路上把应对之辞想好了,见到皇帝就忘了一半。
皇帝在奉天殿偏殿见她,头一句就是“清减了,往后让工部不要安排外差”,她低声应“是”。
她坐在一张圆绣墩上,低头敛目,心里疯狂擂鼓,感觉皇帝的目光带着锋锐,在刺她的皮肤。
“不必拘束,前一次见朕不是大方得很?”
殷闻钰欲哭无泪,她也想大方一点,可她做不到啊,抬头盯着皇帝的脸,跟他说说笑笑,那是“她”才做得到的事,果然她就不该回来,她是如此无用,比不上“她”半分。
“感了些风寒,精力不济,陛下勿怪。”她嗓音虚浮无质感。
皇帝疑惑地多看了几眼,又问:“跟人龃龉,心情不畅?”
殷闻钰小心回道:“小臣并未与人龃龉。”
“年轻人,就是嘴硬。”皇帝随口说了一句,复又看向她,“朕也不是想做和事佬,只是大婚在即,你们哪,自己尽快调理好。”
大婚?在即?殷闻钰心惊肉跳,反应迟了半拍:“好的,陛下。”
皇帝嘴角上扬:“这话就对味儿了。”
殷闻钰感觉大难临头了,与太子大婚,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境地,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她踌躇不决,想要跟皇帝推拒一二,又怕惹皇帝不快,任何借口都不合适,一戳就破。
“留下来用午膳吧,不必拘谨,目下你于朕而言算半个家里人。”
不待她反应,皇帝吩咐内侍去膳房传话,午膳加一个汤羹一道甜品。
这皇帝显然真把她当做家人,不光留她用膳,还把自己养的嫡孙赵钰抱出来跟她玩。
这孩子一岁半了,不怎么认生,皇帝指着她:“三婶婶。”
孩子跟着念了一句,口水淌下一串,皇帝见了哈哈大笑,用明黄的龙袍袖子去擦,回头道:“看,可爱吧?”
殷闻钰半低着头,掩住脸上的木然,嘴角扯了扯:“嗯,太可爱了。”
哪里可爱了?一串口水也可爱吗?谁还不会留口水了,她昨夜做梦就流了一枕头口水,她就没觉得自己可爱,她只觉得可恨。
恨她为何还滞留人间,为何噩梦连连。
皇帝话多起来,像个嘴碎的老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多跟孩子玩一玩,感觉人都变得有力气了,你们婚后赶紧生两个,最好男女各一,各有各的妙处,等他们长到两岁,再生个男孩,日后好帮衬哥哥,男孩子要看紧一点,老三就是小时候耽误了,女孩子嘛,也要看紧一点……”
殷闻钰不停点头附和,心里毫无波澜。
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她是不喜欢这世间的一切,生机勃勃的,鲜亮明快的,在她一双蒙翳的眼睛看来,都是死的。
纵然现在不死,日后也会死,明年不死,一百年以后也会死,沧海终究变桑田,人间留不住。
最后的一点执念,就是再见曾经的亲人一面,没错,是曾经。
之后,就是“她”的亲人了,她走了,留下来的人,必须有一个大团圆。
皇帝看出她兴致不高,锲而不舍地想把她逗乐,朝她招手:“来,你抱抱他,不沉。”
她走过去,听话地把“大侄子”抱起来,轻轻皱眉,怎么不沉?跟秤砣一样。
她随即舒开眉头,露出一个勉强亲切的笑容,任由怀里的孩子在自己紧绷的面皮上摸,胖爪上的口水糊在脸上,带着奶香,这奶香挺好闻,居然让她心情明亮了一点。
她笑容跟着亮了,皇帝满意了,内侍叩门问是否摆膳,两大一小愉快地用午膳,因为孩子在,没那么多规矩,但她胃里绷着缩着,吃不下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