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204)+番外
殷闻钰等着他的下文,父亲留下她细说,绝不会只是不痛不痒地赞扬她。
“殷氏一族人丁单薄,咱们这一支远离了本家,隔着百里地,这些年偶有书信来往,尽是应酬之意,爹想着,用不了多久,本家那边就要来走动了。”
殷闻钰明白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隐深山有远亲”,她家那些旁支族亲要来打秋风了。
尤其是一月之后即将大操大办的大婚,天下皆知,殷氏腾凤。
“爹的意思是……不搭理他们?”
殷尚书重重叹气:“他们在当地为豪绅,地方官都要让着他们几分,如今怕是要变本加厉了,这些事你不用操心,爹会周旋。”
“爹在担心什么?”
“这世上,可有几百年不倒的世家?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咱们这发迹,也不知能兴几代,后世又有什么变故,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殷闻钰领会到他的意思,总结道:“及时行乐?”
“有些粗浅了,也可以这么说吧。”殷尚书一把握住她的手,“一个家族的兴旺,不应该着落在一两个人身上,担子太重,背负不起,所以呢,不要想太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一世一代有始有终,得个圆满,足矣。”
殷闻钰把另一只手覆盖上去:“爹,我明白了!”
家族兴旺未有定数,把这一代的荣华富贵苟住,就万事大吉了。
正好她也是这么想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替儿孙做马牛。
殷尚书把收到的本家来信给她看了,开始写回信,用词造句颇为精细,告诫他们要约束族人,和睦邻里,与地方为善,以保一族清名。
写信的用处不大,听不进去的还是听不进去,殷尚书又给地方官去信,从县令到州府官都探一遍路。今时不同往日,高居云端,无数眼睛盯着他们。
殷闻钰想到昔日战场上的将军如今沉在官场里小心翼翼,不光要管着自己,还要约束一些不相干的人,心里就生出一股闷气。
她从祠堂里出来,心情不免郁郁,行到高处,方知高处低处,总不能万事顺意。
殷容容在外面迎着她,叫一声“钰钰”,殷闻钰抬头看一眼,应道:“嗯,我在。”
殷容容一把拉住她:“这脸色,被人打了?”
殷闻钰笃定地摇头:“没人打我。”祖宗们都在沉眠。
“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振兴家族,当着祖宗牌位发誓?”
殷闻钰挎着脸:“没有呢,说了些高兴的事。”
第96章
◎不治◎
殷容容再三追问,殷闻钰只对着天空幽幽吐出一句:“人活着,挺不容易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抒发感慨,要是文人骚客,就该吟诗了。
但殷容容吓得不轻,扶着她的肩摇晃:“你说什么胡话?人活着很容易啊!”
殷闻钰明白她的心情,她的亲妹妹走了一次又一次,再受不起惊吓了,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咱们爹挺不容易的,我还好啦。”
殷容容撒了手,转过身子:“呵,我是老大,你可不许死在我前头!”
殷尚书站在她们身后:“什么死啊活啊,我都没死呢,你们俩多大点儿嫩秧子,就议论起生死了?”
这个世界不允许年轻人随意议论关于死亡的话题,不吉利。
也很少有人主动赴死,活过了花甲的老人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后事,儿孙也默认到了这个年纪可以寿终正寝了。
宫里的太后今年六十三岁,身体日渐衰败,先帝景陵旁边的副陵早已修缮妥当,儿孙们安排好了一切,但还是希望她在人间多留些时日。
冬日将尽,太后病了两场,逐日转暖的天气没能让她身子强健起来,皇帝、太子和五皇子轮流侍疾。
赵奉凌把殷闻钰带去探视了一回,羡阳公主和信郡主也在,许久不见,这位公主越发珠圆玉润容色生光,她唯一的女儿信郡主今年十六岁了,尚未许亲。
闲人遣散,偌大的寝居里只有一家几口人,
太后打起精神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舍不得。
她拉着外孙女的手唠叨:“这般招人的闺女,不知要便宜哪一家。”
信郡主低头害羞,羡阳公主插嘴道:“嗐!她说要嫁今年春闱的状元郎,最不济要嫁个探花,给她说亲她推三阻四的不愿意。”
春闱三月举行,全国各地的几百名举子们早早入了京,或投亲,或赁屋,或拜书院,在京城备考。
“母亲啊,这孩子就是傻啊,我说不动她,您来跟她说说吧,那些一甲进士都是什么样的。”
太后半靠半躺在床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拍着信郡主的手:“傻妞,听你娘的话,定一门正经亲事吧,别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